：“算啦算啦！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想开吧！”

东三挤挤睛，居然噎噎哭了起来，一面哭还一面数落：

“你叫我怎么想得开！…我怎么就那笨呢？…我真后悔，真是…”

黑明劝：“亡羊补牢，犹为末晚，你何不去找一找呢？”

东三越哭越伤心，居然靠在桌沿上，拉着黑明的手哭诉：“你说…我东三的命…怎么就…就那么苦啊？

…我三岁上，爹妈就死了，呜呜，我是孤儿哎！…”

黑明劝：“我晓得，我晓得。孤儿总是很可怜的嘛！”

这一劝不要，东三嚎陶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捶顿足：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还不如死了好啊！…”

他呼天抢地地爬上窗，一跤跌下楼去。

黑明没去理他。像东三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

有些人喝醉了酒，一声不吭自己找个地方躺下了，但更多的人则不是这样，他们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来发平日藏在他心里的情，说他们平时不能说的话，他们平时不敢堂而皇之的事情。

有的人平日人很谨慎，事很小心，一喝醉了酒，就开始骂人，骂上司，骂同僚，甚至骂自己的亲人；有的人平时很文静胆小，酒一上就很可能疯狂地大打手，破血时也不知痛；有的人…

酒这个东西推一的缺，就是会使人原形毕。它惟一的好，大约也就在这一吧！

藏的地方，的确不好找。

刘范找的，都是叫化有可能去的场所，而现在已经不是叫化。从现在起，他也绝不会再叫化了。

他就“躲”在城南一人家里，盘坐在炕上，和主人唠家常。

这家的主人是个州衙里办事的小书办，姓张，看样读过书，现在混得虽不算得意，倒也还不能算潦倒。

张书办和似乎很熟，这真让贞贞吃惊——她一向都以为只有她才最了解，可现在她已越来越不了解他了。

他在哪里好像都会碰上几个朋友，他的朋友看见他时，好像都很尊敬他，就连像伞僧这和他并非朋友的人，对他也很尊敬。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贞贞真是不懂，她忽然觉得心里空的，没有着落。

她很想靠近他，偎他怀里，受到他的存在和她的存在。

却没注意到她。他正在和张书办低声谈着，面上带着思熟虑的神情。

张书办诚恳地：“贤弟，只要你肯，我明天就到衙门里去给补个缺，反正是闲职，没什么公事。你就住在我这里，用不着每天去卯，先避一段时间再说。”

：“那些人一定已把住了四门，城里也一定有人在找我。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