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夜，杨婶已经很累很困，睛都不大睁得开了。

杨婶拴好门，打着哈欠走到里间，往炕上一倒，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黑影幽灵一般飘向后院的那座小楼，一声音也没发，就已轻轻巧巧地到了程四娘门前。

房里程四娘的呼轻柔绵长。

黑影中轻轻了声哨。房里程四娘似有所觉，呼声微顿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两条小蛇婉蜒着从黑影上游下来，从门下游了去。

黑影消失，转瞬已在墙外。

片刻，程四娘凄厉恐怖的惨叫声回在榆林城上空。

“啊——”

叶晴亭惊醒了。

但他没有起床，甚至连动都懒得动。叶晴雪醒来想挣扎起时，他脆翻压住她，低声：“别声。”

叶晴雪惊魂未定：“是谁…谁在叫，这么凄惨？”

叶晴亭淡淡：“她是谁。”

叶晴雪不说话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令她镇定的力量。

他亲亲她起的，悄悄笑：“五更才过，还有好一会儿睡呢。”’

她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他对她的“命令”而她的火也被他燃了。

她已经忘记了一个事实——他才十四岁。

虽然他实在不像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可的的确确地只有十四岁。

十四岁的鬼。

*****

楚叛儿长长嘘了气，：“快天亮了是吧？”

潘造化了一气，笑：“不错。天快亮了，我们也快到了。”

楚叛儿：“我记得你的喽啰们占据在吕梁山，怎么在黄河边上也有你的黑窝？”

潘造化哈哈笑：“北七南六，哪个省没俺的堂？你以为劫这碗饭好吃？全靠消息灵通啊！”楚叛儿：“久闻你潘家世代为匪，也不知是真是假。”

潘造化甩了个响鞭，自豪地：“那还有假？从唐朝算起，也有快二十代了。”

楚叛儿叹：“佩服，佩服！”

若你遇见一位世代为匪的人，你是不是也会佩服？

俗话说的好：“富贵不传三代”无论你挣下多大的家私，传到你曾孙辈上，肯定已没多少了。

同样，盗也很少有超过三代的，不怎么说，盗是件很没面、很辱没门风、很让人瞧不起的事，偶一为之尚情有可原，一辈就有不可思议了。

大分盗在抢够了钱财之后，都会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正当生意，那么，几十年一过，谁也不知你的钱来路不明了。

承父志为盗的，已经不多。像潘家这二十多代啸居山林的人家，只能说他们有盗的瘾了。

能够如此“锲而不舍”也实在值得潘家的人自豪。

潘造化忽然也叹了气，：“其实俺们这一行的实在够亏。天下谁没过一星半盗生意？偏偏就俺们名声不好！俺记得小时候读书，古时候有个什么‘’说了一句话，叫俺非常服气，他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同样是盗，结果就不一样。他的！”

楚叛儿：“见，见。”

潘造化顿了顿，缓缓：“俺说老弟，你可不太像是肯杀朋友的人。”

楚叛儿愕然。

潘造化沉声：“俺在上也算混久了。俺的招从来没看错过人，跟你聊了这一路，俺大概也晓得了你的为人。”

楚叛儿很有动。他没想到，盗堆里居然会有自己的知己。

潘造化：“俺只要你一句话，这他的，五万两俺就不要了。咋样？”

楚叛儿更动了，他几乎就要答应潘造化了。

但他没有。

他不想去盗，他从来就没起过去盗的念。

他宁愿被潘造化送到榆林，也不愿去吕梁落草。就算他此去榆林必死无疑，他也不后悔。

潘造化等了一会儿，听楚叛儿不吱声，长叹：“好啦，俺也不求你，刚才的话，你就只当是俺没说好啦！”

楚叛儿：“但无论如何，我得谢谢你。”

潘造化大笑起来：“谢俺？哈哈，你可千万别谢俺。俺这就押你去换银呢！”

楚叛儿：“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这几天来你是第一个相信我无辜的人。”

潘造化笑声一冷：“也是第一个捉住你的人。”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大车停在了临县城外的一家大院门前。

潘造化长长嘘了气，回笑：“到啦，下车吧！”

楚叛儿掀帘下车，小心地活动着酸麻疼痛的，：

“不小啊。”

潘造化：“好几十号人，小了装得下吗？”

楚叛儿：“你是不是来早了？他们还在睡觉。”

潘造化眉皱了起来：“连个放哨的都没有，他的小舅！这么没警儿，连老来了都不知。”

“啪啪啪”又是三声响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