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并不可怕，但他已不愿再第二次。

然后他又想起了“人在江湖，不由己”这句话。

什么是江湖？

江湖到底在哪里？

江湖是指一群特别的人，还是这群人所的特定的事，还是指维系在这群人和事之间的一特别的环境？

卜凡不明白，也不太可能想得清楚。

但经过最近的几件事，他忽然到江湖并不是他所能想到的那几样。

到底什么才是江湖？

人在江湖，不由己。

只有在江湖中的人，才会不由己吗？或者所有到不由己的人，实际已经在江湖？

——我自己呢？

——我在江湖吗？

卜凡半仰着，听着晨雾中传来的清脆婉转的鸟鸣声，脸上挂着淡淡的、略显迷茫的微笑。

*****

四月初四。

虽说只在禁军里当了几天校尉，上官仪已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会经常地将禁军和边关的镇守军对调了。

禁军的生活实在是太轻松了。

一支再悍的军队，如果让他们在京城呆上一年，绝对会变成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三天来，上官仪总共参加过两次练。两次练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至少有一半时间是用在将军士们松散的队形排成勉过得去的方阵上了。

今天下午，从教场回来的路上，上官仪正与几个新结识的校尉、游击商议晚上去什么地方喝酒时，突然看见杨思古正向他们走过来。

杨思古的现，意味着洪虓的行动已经加快了。

杨思古一直走到孙游击面前，笑眯眯地：“今晚兄弟请客，还请诸位老兄赏脸。”

有人愿意请客，对军官们来说总是一件好事，当然不会有人不“赏脸”于是大家都笑呵呵地直，有两三名校尉还很快就摆一幅与杨思古一见如故的样来。

上官仪心里顿生警觉。

杨思古此举绝非仅仅是“请客”这样简单。

他想什么呢？

孙游击看着杨思古和几名军官渐渐走远的有说有笑的背影，对上官仪：“上官兄弟，俺没说错吧？”

上官仪怔住。他一时想不起孙游击曾说过什么话。

孙游击：“俺那天就说，现在的人比俺们那时候聪明多了。这个杨校尉今晚一顿酒，比在战场上杀上两个来回还要用得多。”

上官仪笑：“看样，兄弟我以后也得学着了。”

孙游击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几句闲话，回自己的营房去了。

上官仪背着手，低着，在一排低矮的营房前慢悠悠地来回踱着，一幅闲极无聊的样。

他的脑却一刻也没闲下来。

踱到第二个来回时，他已经猜到了杨思古到底有什么意图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请客这个主意是洪虓想来的。他们是想借此机会查一查他是否也设法混了禁军，或是已在禁军中安了耳目。

凭洪虓的明，一定能想到只有禁军里的某个人，才会在李至成为禁军校尉的第一天，就将他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上官仪还能肯定，洪虓首先怀疑的人就是佟武，因为那天晚上是佟武设的酒宴。但他并不太替佟武担心。杨思古一定会证实李至的死和佟武没有关系。

现在惟一的难题是他必须尽快为自己找一个有据可查的家世来，而且这个家世必然是从野王旗总舵里的秘密资料里查不到的。

可以想像，他逃总舵之后，洪虓的第一件事铁定是打开他密室中的那只暗柜，将柜里所有的资料都翻了个遍了。

洪虓绝不会想到，那只柜里的东西不能给他太多的帮助，因为更绝密的情况本不在那里面。

真正有用的东西，一直存放在上官仪的脑里。在上官仪接任旗主之前，它们全都存放在野王旗老主人的脑里。

上官仪成为旗主后着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替自己安排了几个不同的份以及与份相应的家世。这些事都是他自己独立完成的。

很快，他就从这些家世中挑了最稳妥的一个。

当然，他现在的家必须在无锡，至少不能离无锡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