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奇宇笑：“景如酒，又有良朋在侧，人生倘得如此，夫复何求？只是环翠此那里有酒？”

司环翠笑而不答，携着萧奇宇的手，沿着江畔，溯而上。约莫走了数十步，停在一丛垂生江面的树旁，拍了几下掌声，惊起两只白鹭，冲天而去。钦乃橹声中，一艘乌篷船从树枝下面摇了来。

船乍现，船梢传来苍老的声音：“是小翠吗？”

环翠叫：“吴！是我小翠呀！”

船过江岸，萧奇宇看到船梢半截人，蓝的短袄，银白的发，满脸皱纹，迷着一双笑意的。

吴支橹，右手腾来，撑着一竹篙，住江岸，说：“小翠！别急！让我稳住船，来搭板。”

环翠顽地对萧奇宇眨眨，说：“不用板啦！吴！”

她一示意，两个人同时上船，尘不惊。

吴转转地“啊”了一声，架起长橹，挥定篙。从船梢钻船舱，正好环翠和萧奇宇从前舱来。

环翠松开萧奇宇的手，人扑吴的怀里，叫：“吴！我好想你啊！”吴疼怜地抚着环翠的发，中却笑着骂：“就是会骗吴，想我为什么又都不来！”

环翠从吴怀里抬起来说：“今天我不是来了吗？”

她从吴怀里起来，用手环着吴的肩，笑嘻嘻地说：“今天不但是我来了，而且还带来了朋友。他姓萧，叫萧奇宇。”

她笑着向萧奇宇说：“萧大哥！她是我吴。”

萧奇宇正要开叫人，吴拍着环翠的手，说：“小翠！不要胡闹。萧爷是人，我可当不起。”

萧奇宇倒认真地拱拱手：“吴！我是环翠的朋友，跟着环翠叫你一声，不算过份。再说，在江湖上也都有尊老敬贤的规矩。”

吴着睛，连声说着：“不敢当！不敢当！”

她看看萧奇宇，又看看环翠，带着神秘，悄声问：“小翠，你们认识多久了，为什么要瞒着吴？”

环翠嘻嘻笑：“没有瞒吴啊！认识了萧大哥，就带他来找吴，这还不够吗？”

她也故意悄声贴着吴说：“可有什么好吃的？还有，好酒还剩多少？我们是专门来吃喝的呀！”

吴笑着骂：“你每天大鱼大、山珍海味吃不完，要吴给什么你吃，你是成心拿吴开胃吗？”

萧奇宇连忙说：“吴！我们…”

吴笑着说：“萧爷…”

萧奇宇连忙说：“吴！我叫萧奇宇，”

环翠叫：“吴！你是怎么搞的嘛！”

吴呵呵笑：“是啊！是啊！我说奇宇呀！你不要在意我跟小翠说话，我们是说笑惯了的。奇宇！你陪小翠在船上坐，我去准备喝的、吃的。我还有半只风，是真正的山风的，一条红糟鱼，再就是今天早上买回来的一只蹄膀，加上盐菜骨汤。酒是村醪，可是醇得很，到香。不要多会工夫，你们聊聊去。”

萧奇宇连忙说：“吴！不要把我当客人，千万不要客气。”

吴笑笑，带着一份晚景凄凉的意味说：“我是想客气啊！可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环翠说：“吴！蹄膀想必早已红烧好了，这风和糟鱼就不要了，免得太麻烦。”

吴说：“不麻烦！奇宇是第一次来，吴开的菜单你要照单全收。”

她将萧奇宇赶船舱，拿两张棉垫，让环翠和他坐在船上。

萧奇宇悄悄地问：“吴就一个人？”

司环翠，低声说：“吴爷爷过世已经快十年了。十年来，她就撑着这条船有时候替人送货过江，就这样过日。”

“过得很清苦。”

“她从来不开求助，她当年跟我娘很谈得来，吴爷爷当年也跟过我爹。”

“你有能力帮助她一些。”

“可是她不要，她说她对我最大的要求，就是有空来陪陪她。我送过东西，都被她摔回来了。她说等她老到不能动，再来帮她，现在她还可以动。”

“江湖老人，都是死要面，骨。唉！现在这风节已经不可多见了。”

“我每个月总得几天来看看她。”

“你应该常来，老人最怕的就是寂寞。”

“最近我来少了，我怕她唠叨。每次她都问我要嫁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这么大了还不嫁？”

“你怎么回答？”

司环翠白了他一。

萧奇宇伸了伸双臂，望着那静静的江，望着那翠绿滴的山峦，长长了一气。

环翠问：“可惜此没有笔墨，不然你可以诗，可以画。”

萧奇宇说：“这样的风景，诗与画都无能为力了。环翠！你知吗？人间的事，一旦到了尽善尽的境地，多写一笔、多说一句，多画一，都是亵渎。”

环翠幽幽地说：“情也是这样吗？”

萧奇宇，说：“情也是这样。”

环翠的神转在萧奇宇的脸上，痴痴地、静静地。一只鱼鹰掠过船面，为江面击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萧奇宇叹了一气。

环翠不觉急着问：“萧大哥！你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