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在一旁接着说：“靳老前辈之意，你那一段往事，应该还有下半段没有说完，是不是就是那一次的失算？”

靳一原凄凉地笑了一下，对丛慕白，说：“二十年来，老夫已经将这一段往事，烟没尘封，不愿再想，但是，事到今天，却不能不对你们一一说明。”

祁灵连忙叫：“靳老前辈！晚辈冒然起旧创，失礼失极，如果事非必需，晚辈可否请老前辈暂停掀起旧痛？”

靳一原摇说：“你们不必为此不安，事有必需，情当立说，还是让老夫从说来，权当它是一抒心闷气，又待何妨？”

祁灵默然了！丛慕白也默然了！他们不愿痛靳一原的旧创，是属真情，但是，他们想知万巧剑客鲁半班，灭绝师，叛逆无的内情，也是千真万确，在这两不同的心情之下，他们只有默然来倾耳静听。

千面狐狸靳一原闭着睛，端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静，像是等待一再波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像是回味昔日的一段创痛，心有余恨难消，良久，靳一原长叹声，右手轻轻地理着胡须，神情突然变得极其黯淡，沉重地说：“老夫自江湖，闯数十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既不开门立，更不授业传徒，没有料到临在我立意洗手归隐之前，破了自己的陈规，竟收了一个门人，这人便是鲁半班。”

靳一原说到此，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自从老夫遇到鲁半班之后，不仅打破不收门人的陈规，而且我还发现一个理，我发现过去数十年所没有动收徒之念，那是因为从未遇到过一个资质上乘的人才，当一个资质极佳的人才，遇在当面，收徒授业，继承衣钵的观念，便油然而生。”

丛慕白在旁边接着说：“老前辈之意，鲁半班资质之佳，为老前辈所仅见？”

靳一原说：“娃娃！不怕你们两个人心里不舒服，老夫要说一句老实话，若以你们天赋之佳，基之厚，衡诸当前，应该是风麟角了，但是，卅年前的鲁半班，绝不稍逊于你们，而且他最使老夫赏识的，还是他在聪明伶俐之外，那一志比天，气吞四海的野心。”

说着话，靳一原又不禁自我解嘲地笑了一笑，接着说：“虽则老夫已有退隐山林之心，但是，江山易改，本难移，再者以类聚，老夫靳一原就是一个野心的人，自然更赏识这位年轻的鲁半班了。”

祁灵缓缓地接着说：“一个人志比天，气壮河岳，有野心原本不是坏事。”

靳一原又惨淡的一笑，说：“理说，确是如此，一个人如果窝窝，没有一野心，对武林固然没有害的危险，但是，也对武林没有丝毫助益，这想法，对于一个世隐居的人来说，倒是最适合的，所以说，有野心的人，只要归之于善，而不之于恶，这等人武林中原是不可或缺的。”

靳一原说到此，又摇说：“不过，老夫当时收容鲁半班之时，只是喜他那起的志气，至于他为人到底如何，老夫没有去详加考究。”

祁灵和丛慕白都不由地同声到叹息。

靳一原接着说：“闯江湖垂数十年的人，一直都是孤独影，如今一旦选中了徒弟，顿然想起过去的数十年，过得如何寂寞，因而也就愈加对于前的徒弟，愈为钟，老夫所谓的钟，不是相同于一般，乃是恨不能将自己一医、技巧、易容、和武功，滴都传授给鲁半班，希望他真能够继承老夫在江湖上的盛名。”

丛慕白忍不住在一旁嘴问：“靳老前辈对待鲁半班，情比海阔，谊比天，鲁半班只要稍人，他都应该恩于老前辈，终生永志不忘才对，为何他…”

靳一原笑：“慕白！这是你娃娃的想法，那是因为你没有狠毒之心，换过鲁半班就不同了。”

丛慕白正待分辩说些什么，祁灵却先他问：“鲁半班随老前辈习艺数年，难老前辈竟没有丝毫察觉么？”

祁灵说到这里，似乎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不合自己份，当时又立即接着说：

“以靳老前辈江湖历练之，阅人之众，自是明察秋毫之末，鲁半班能够数年之内，隐藏本，而不着痕迹，也确是武林少见。”

靳一原朗声笑：“祁灵！你不必故意向老夫脸上贴金，鲁半班随老夫习艺数年，朝夕一起，竟然不能察觉他为人本，任何理由，都不足以为老夫卸责，因此，一切结果，应该说是孽由自取，再就只能归之于天意，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难免没有作孽之事，天意命我折辱在自己徒弟之手。”

靳一原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神情渐趋黯淡，朗朗地笑容，又归于消失。

停了半响，靳一原又朗声说：“不过，鲁半班其人心计之，与夫隐藏之好，也是无可否认的实情，但是，这其间，还有一件事，是关系着最大的原因，那便是老夫对他的过于钟，鲁半班虽然善于掩饰，工于心计，然而时日一长，难免总有破绽之，但是，即使他有破绽，基于老夫这一钟，使自己视听蒙蔽，也便不能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