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结个伴儿，比起单独闯，彼此也有一个照应。

意念一决，便向城内观前街走去。

这跛人说起来，也是武林中的手，只是年轻的时候，闯江湖，为了一次打抱不平，在一场龙争虎斗之下，伤了一只左。从此心灰意懒，谢绝江湖，遁迹在苏州市廛之内，作一名卖草药的人。谁也不知他的真姓名，更不知他是一个负绝武功的好手。

那年，灵空大师云游至苏州，在玄妙观内发现这样一个奇怪的跛人，两神光，分明是一位负武功的好手，为何寄迹此地，卖药为生？大凡有武功的人，最不易逃避的就是一双睛，除非内功已经达到了三聚，五气朝元的程度，神光内敛，否则明人一落便能认。

灵空大师想不到市廛之内还有奇人寄居，便忍不住上前问讯。

自古英雄相敬，惺惺相惜，理之当然。灵空大师在武林中的名重，便跛人也略有所闻，两人还暗中互较了一掌，双方震惊对方的功力，如此，一谈之下，竟成知。只是彼此各行所事，难得碰一次。

这次灵空大师遄程探访三龙帮，取苏州，想起这位多年不见的老友，才特意弯玄妙观来拜望跛人。

这天，还是晌午时分，玄妙观正挤满了游玩的人们。灵空大师旧地重游，很快地找到了跛人卖草药的摊位，虽然多年不见，这个摊位依然是摆在老地方，跛人丰采依旧，一件青蓝的旧衣，一柄亮光闪闪的拂尘。只是上发髻，颏下的胡须，都苍白了。

灵空大师走到摊位前，跛人摊位正是冷清清的没有顾客，两只睛阉闭着，趺坐在那里养神。

灵空大师喧了一声佛号，说：“跛友！别来无恙否？老衲灵空特来拜候。”

跛人睁开睛一看，突然呵呵一笑，说：“老和尚多年不见了，今日怎地有闲情，来到这尘嚣之地，叙叙阔别？你是闲人却事忙，终日奔波，倒真的难得偷闲浮生半日，想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跛人又有新鲜事情可听了。”

跛人一开就是长篇大论，灵空大师不觉微笑：“跛友真是神仙中人，阔别许久，你我的发鬓都白了，依然是风趣不减当年，令人可羡啦！”

跛人笑：“我们这些红尘中打的人，可比不上你老和尚野鹤闲云，要是心情不放随和，和善，那里去取得长寿之？好啊！将近二十年的阔别，今日当尽情叙旧一番，虽不是胝足而眠，也要剪烛西窗吧？反正我这摊无人光顾，趁早收去。请啊！到我的住，我倒要听听老和尚带来的新闻。”

跛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匆匆地收拾起地上的摊，捆起那些零碎的草药，领着灵空大师朝玄妙观里走去。

灵空大师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故，他倒是愈老愈风趣，洒脱不拘，反而求得大自在。这真是只要一灵永存，何必要到灵山求佛。有是：心即是佛，只怪世人愚骏而舍近求远罢了。

灵空大师随着跛人，一前一后来到玄妙观的后，走一间小房里，放下草药，让灵空大师登在床上。跛人笑嘻嘻地说：“虽然斗室一间，我却视之为天福地，一锅一杓，一壶一碗，一床一椅，逍遥自在。这像是，日而作，日没而息，他世事荣枯，人情恩怨，还我自在之，如此而已。”

灵空大师静静听他说完之后，微微笑：“跛友这番商论，自是承袭‘无为’之言，其实，‘无为’之外，尚有‘无不为’之言，跛友是家弟，此论较之老衲定然解多多。跛友以为然否？”

跛人呵呵大笑，说：“老和尚！你不要与我卖学问了，我跛人落市尘，早经俗不可耐，你要谈佛理玄机，我可无法奉陪。我晓得你老和尚会有一悉新事故要说与我听，来！来！来！等我去取壶，沏上清茶一碗，只要你不谈佛理玄机，跛人陪你作竟夕之谈。如何？”

说着又笑呵呵地提着壶走了。

灵空大师坐在床上一打量这间斗室里的情形，那真是名符其实的斗室。方圆不及丈，而且是除了跛人所说的一锅一杓、一壶一碗、一床一椅之外，余徒四。可是，当灵空大师看到床上的时候，却发会心的微笑，原来在床上光塌塌的席中央，有着一个人坐的痕迹。这分明是跛人每天打坐练功的痕迹，几十年来跛人，虽然说混迹人间，求得自在，却从没有放掉功夫。

跛人一路上踢踢踏踏地提了一壶，手上夹了一包茶叶，扬着手笑：“老和尚远而来，破例地我要沏上清茶一杯，待回饥饿时，我尚存有冷饽饽数个，如此招待老友，幸勿见笑。”

灵空大师笑：“老衲也是山野村鲁之人，跛友倒是把我看成了达官贵客了。”

跛人也笑：“要是达官贵客到此，只怕是连茶冷饽饽都没得招待。老和尚我们闲话已经说过，究竟你这位闲云野鹤，忽然驾临苏州，为了何重要的事？”

灵空大师这才把十五年前的往事，约略的说了一遍，然后才说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只是探视一下三龙帮的底细。

灵空大师长叹一声说：“烦恼皆因。老衲一生只为不平闲事，数十年岁月就如此忙忙碌碌而过，近来发觉老一辈的中人，仙去的仙去，归隐的归隐，人事变迁，令人大有沧海桑田之叹，再回视自己也是两鬓如雪，老朽不堪之年，奈何还如此终朝奔波。但是，三龙帮之事，十五年前便伸手，又如何能闭途而罢？但愿此次探访太湖，能有所获，促使夏逸峰了却为人者之心愿，老衲也从此遁迹江湖，渡我岁月悠悠了。”

跛人一听灵空大师说到血掌吴恒时，不由地脸上颜骤变，上微微地一颤，瞬息又恢复了笑颜，闭倾听灵空大师的叙述。

等到灵空大师说到最后时，跛人却扶掌大笑，说：“想不到武林闻名的云手灵空大师，竟然也生归隐之念，老和尚就未能参透禅机，顿生退志，岂不令武林惋惜，而苍生失望乎？老和尚休得像我这般，救人须救彻，武林正义，尤要维持，老和尚撒手不，留给何人来？罢！罢！跛人数十年不曾苏州一步，如今，老和尚此来，倒是引起我跛人游兴。今天暂在斗室渡过一宵，明天一早，陪你走趟太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