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寄梅！我是有无限的慨的。像千里独行毕立这人，居然能被我一番说服转化，可见得人心未死，国魂已苏，我文山大哥的屈辱和牺牲，看来是有价值的。我们光复华夏的前途，看来是一片光明，叫人好生动啊！”她低声向赵雨昂说：“雨昂兄！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也不必太过伤心。毕立的话，你都听到了？”

赵雨昂脸苍白，坐着靠在树上，他微弱的，但是，他又阖上睛。

紫竹箫史说：“我的意思是说，像光复华夏、驱逐鞑虏的大事，尚且令人充满了信心，个人问题无由沮丧。何况你和冷梅姊本是一对恩的夫妻，只是彼此的一误会，其实这是双方的责任啊！…”

赵雨昂痛苦地摇摇说：“箫史！请你不要为减轻我的罪过而辩说，这件事我是罪孽重的。”

紫竹箫史说：“如果冷梅姊当时能够多问一句：为什么？可能整个事情要改观。为什么不问问？我要将这分责任，去问问冷梅姊。夫妻之间，贵在互相谅，我特别重复这‘互相’二字，那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她说到此，又不禁笑笑说：“也许我还说得不够真切，其实真正说来，夫妻本是一，是用不着争执谁是谁非的。恩是要包容对方的一切，也包括了对方的缺在内。”

她的笑声提了，有些自嘲，又有些寓意长：“其实我是夏虫语冰，我自己不但没有一个满的婚姻，连一个最糟糕的婚姻都没有，我哪里够资格说话呢？有一那是可以相信的，世间没有比夫妻更亲密的人，有什么事不可以说明白呢？当年是讳莫如，如今是拒人千里，这都是我们这样年龄的人，所不能有的情形。”

薛夫人何寄梅望着紫竹箫史一气说了这么多，她忧虑地、又轻轻地向她说：“师姊…”

紫竹箫史笑笑说：“寄梅！对不起！玄武湖长洲我还有一件事要办，我不能在此地陪你。”

薛夫人何寄梅追过来两步，叫：“师姊！…”

紫竹箫史微一使神，只说了一声：“待一会再见！”

她走了，她走得很快，顷刻间消失在清凉山的晨曦里。

薛夫人何寄梅还没有来得及和赵雨昂说什么，就听到有一阵脚步声，两个婆，携带着一张篼躺椅走过来。先向薛夫人行礼，将篼躺椅放好，对赵雨昂福了一福，两个人也没有说话，携手合力，牵着赵雨昂的没有受伤的那一边…

赵雨昂急忙问：“二位这是什么？”

其中一位婆答话：“奉主人命，请赵爷过去疗伤。”

赵雨昂惊讶得有些吃，说：“主人…是哪个主…人？”

婆说：“自然是我们慈航莲舍了。”

赵雨昂微张着嘴，说不上话来，任凭两个婆将他牵到篼上坐定，然后她们一边一个用手搭着篼抬起来。

赵雨昂忽然叫：“停下来！停下来！我自己可以走！让我自己走！”

两个婆一边走一边说：“主人说，赵爷的太差，伤得不轻，这时候要少动为是。”

赵雨昂仍然叫：“让我自己走！”

但是两个婆走得快极，除非他从篼上跃下来。

薛夫人何寄梅地跟在后面，低声说：“雨昂大哥！你就接受冷梅大姊的贴吧！”

赵雨昂不再持，但是他的泪却沿着面颊下来。

这一阵走得很快，稍顷来到了慈航莲舍门，大门及时启开，立即有一个小婢，迎着薛夫人低声说：“夫人请这边走。”

薛夫人怔了一下刚说了一句：“那他们…”

小婢说：“启禀夫人！海虎儿在这边养伤。”

薛夫人“哦”了一声，她稍一迟疑，那两个婆已经将赵雨昂抬向左边，转左侧的风雨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