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置在“统万城”赫连地下殿里的那些黄金雕像。

燕怀仙整个人都傻住了，木愣怔怔的问：“你是怎么把它们来的？”

叶带刀：“一次背一个，还怕不来么？累就是了。”

从“统万城”到此，少说也有上千里路，且都是黄沙漫漫的不之地，沿途还要避开人烟稠密的地区以及金兵的巡逻。燕怀仙前彷佛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小老儿，肩上扛着一只数千斤重、金光闪闪的大骆驼，不畏烈日风沙，十数年如一日，千里迢迢往来于巉崖纵谷之间。燕怀仙简直不知是该大哭一场呢，还是大笑一顿。

叶带刀：“如今总算搬完了，可该我好好享福啦。”言下十分得意。

燕怀仙忍不住：“你若想享福，还得再把它们搬到江南去才成。北地全是金人天下，一旦得知你有这笔财富，不全没收充公才怪。”

叶带刀一阵错愕，搔了搔，喃喃：“怎么着？宋金两国的仗还没打完哪？可真会打！”

燕怀仙愈发啼笑皆非，暗忖：“他一心搬运财宝，这些年本是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天塌下来都还不一定知呢。”

却见叶带刀用力甩了甩，甩去了在失神瞬间隐约浮起的空虚之意，笑：“我他娘的，小事一桩，我就不信有钱没地方。”盘席地而坐，不知从那儿摸了一坛烧刀，拍拍边地面。“五郎，太久没见，先喝两再说。”

燕怀仙倾耳细听，刚才在后追赶的金兵迷失方向，早已追到另一去了，然而心中挂念陕州忠义兵安危，不免犹豫。

叶带刀笑了笑，：“怕我用毒酒害你不成？五郎，咱们好歹师徒一场，当年我若真要害你，你还走得‘统万城’么？”

燕怀仙听他如此说，不得不勉坐下，捧起酒坛，猛了一大酒。

叶带刀笑：“这才是我的好徒弟。五郎，我当初本没有害你的意思，谁知你竟会误打误撞的学上了‘寒月神功’，看你的气还不错，大约受害不…”

燕怀仙不愿再提这些年来所受的折磨，只得苦笑而已。

叶带刀又：“你寻着了你师祖孟起蛟么？那老小不知怎样了？”语中仍有着厚的戒惧之意。

一句话又中燕怀仙心中痛，垂首不语，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兀典莫非是因要破解‘寒月神功’之毒，所以才和孟起蛟行那苟且之事？我怎地全没想到她这些年来也受‘寒月神功’之害？她的苦又有谁能知晓？况且毒一旦发作便形同疯癫，本不知自己了些什么，旁人又怎能责怪于她？”想起五年前在湖曾恶言，臭骂了她一顿，心中不禁大为不安。

叶带刀见他闷声不吭，以为他仍在怨恨自己，忙说了许多安的话，又：“五郎，错已铸成，后悔也是无益，但我总有补偿你的地方，”指了指那些黄金雕像，笑：

“这笔钱我一个人用怎么也用不完，将来还不都是你们八个的？”

燕怀仙寻思：“他还当他有八个徒弟呢。”忍下心蓦然泛起的悲苦，又大喝了一酒。

叶带刀仰面躺下，以臂枕，望着天空无数星辰，悠悠：“这些年搬东西的时候，脑袋空着，反倒想了很多。也许有人会觉得我很可笑，竟然财迷心窍到这等地步。其实，就算我劳碌了一辈，到来连半文钱都享用不着，又如何呢？我还有八个徒弟，我的徒弟享福跟我自己享福，不都是一样的么？”

扭望了望燕怀仙，竟未察觉他脸上愈显厚的凄凉，继续缓缓说：“这些日，我只要脑袋一空下来，就会想起你们八个，想起当初咱爷儿们在‘鹰愁峰’上苦哈哈的岁月。”叶带刀苍老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温之意。“我叶某人无妻无，但有你们的这些徒弟，却比儿还要好，我一生没过什么好事，就只教了你们这些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