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堂掀地狱。

希望与绝望相互替，思念与痛愤重垂浮涌，在接连下来的几十天里，燕怀仙恍若一个白痴，整天在营内到走动，不说、不笑、毫无表情，只偶尔茫然环顾四周，彷佛忘了何。

三月初，朝廷颁下一纸振奋人心的诏令，命桑仲节制军，规复伪齐所置州郡，且令翟兴、解潜、王彦、陈规、孔彦舟等镇抚使为桑仲后援。

桑仲顿时如同机簧一般蹦忙碌起来，取中原的计画早在腹中，协调各路军却是令人疼。各个镇抚使本就谁也不服谁，难制得，如今桑仲虽然受王命，地位已大大不同，却仍难教他们俯首听派调遣。

桑仲可也太明白这一，冷笑：“我桑老二现在已经不是‘贼’啦，世局倒反过来啦。那个敢不听我的，我就先讨那个‘贼’！”

七算八算之后决定的第一着棋，便是去郢州调兵。

“一丈青”李横谏：“郢州守将霍明向来不服咱们，老在暗里使坏，主帅最好不要亲自前往。”

桑仲笑：“霍明那小有谋无胆，谅他不敢有什么举动。郢州控扼汉中游，正好遮断咱们的后路，若不藉调兵之名，先把他剪掉，咱们如何能安心北？”乃命李横留守襄，自己只带了一千兵，启程南下，因见燕怀仙镇日失魂落魄，便拉着他一，也好散散心。

燕怀仙反正无可无不可，木偶般任人摆布，上了也不知尾，只跟着人家走。

不一日来到郢州城外，霍明早已率队在旁恭候，柳条儿似的打躬哈腰，满“桑帅”、“桑帅”的叫个不停。

桑仲心忖：“这小的死期到了，还在这儿卖乖哩。”面上却甚是和气，说了许多勉奖励的话。

主帅既来，照例要人城升帐兵，夺下霍明的兵权也就在此时。霍明却似浑然不觉，必恭必敬的徒步奉桑帅城。

桑仲意气飞扬，在上指指，向边的燕怀仙笑：“五郎，我从小便知我这辈必定会位极人臣，列侯封疆，如今这已不再是个想，手一伸就可以拿得到了。五郎，不是我说你，咱们师兄弟之中就数你最懵懂，他们几个的想不对不对、可笑不可笑，最起码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唯有你，始终拿不定主意。其实他娘的说穿了，人生在世不图官厚禄、荣华富贵，还要图什么呢？”说时已了郢州城门。

忽闻城上一声梆响，燕怀仙顿觉前一黑，急抬看，只见十几块磨盘大的石盖砸下。

燕怀仙虽然心神恍惚，反应仍甚神速，一个翻倒纵去，下匹已被石打得稀烂。桑仲近年来南征北讨，过的尽是铁大枪的生涯，小巧功夫几乎全搁下了，且又正在得意上，戒备警觉之心大减，待到发现不对，闪躲已是不及，竟被一块大石扫中颅，倒跌下。

燕怀仙大叫：“二哥！”飞抢来，只见桑仲双目闭，盔都扁了一大块。

燕怀仙连忙将他夹在腋下，钢刀，回朝城外去奔，城门却早已关上，将桑仲队伍前的几十骑封截在城内，四下伏兵大起，冲杀而至。

燕怀仙此刻方才从那延续了几十天的昏梦之中完全惊醒过来，所有的愤怒、绝望、痛苦、磨难倏然间全都集凑一，化为一熊熊烈焰，直贯脑门。

郢州守兵但只得一声不若人类的嗥叫，扎得众人耳鼓撕疼，接着便见一条人影地冲上城，地狱寒光连连闪动，一波波血挟带着四分五裂的人，犹如下雨降雹一般，将半天空涂洒得变了。

守城兵卒几曾见过如此凶恶的势，哭爹叫娘不绝，争相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