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郭少棠家来，已经是万籁俱寂的时刻，整个郭家镇都静悄悄的。他们走在青石板的街上，两个人的脚步声结合在一起，显得轻巧而密集，灯笼的微亮拉两条并在一起的，长长的影。

“你说，”一梅依在苏小禹边，忽然低声问“我真的有喜了？郭大夫没可能错？”

苏小英“嗯”了一声，：“不会错的。”

一梅轻轻叹了气，没没脑的，忽然：“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好到你本想不来，我怎么会这么运气。”

苏小英微笑：“运气好难不好么？”

一梅摇，低声：“我的运气太好了，我这辈的福气已经快用光了，是真的，福气就跟袋里的钱一样，要细长的用才不会用光，可惜我的福气用的太狠，等到用光了，我就会死。”

苏小英猛地驻足，转去看一梅的脸，一梅那并不太丽的脸在灯笼微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柔和，苏小英摸了摸她的发，柔声问：“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一梅轻叹：“你觉得奇怪么？一也不奇怪，我说的是真的。”

苏小英：“好罢，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是你现在用的不是你一个人的福气，我袋里的福气你也可以拿来用，用完你自己的，就用我的。”

一梅问：“你的福气只够你一个人用，如果我拿来用了，你怎么办？”

苏小英微笑：“你不用想很多，我的运气一向不好，所以福气还剩下很多，就算有一天全用光了，我们就一起去死，那个时候我们应该也都老了，我可没兴趣老不死，你应该也没兴趣罢。”

一梅认真地想了半天。苏小英笑着推了推她，：“瞎想什么呢，灯笼里的蜡烛都快没了，快走罢。”

一梅反而停下步，对苏小英：“小英，你就像天上凭空掉下来的人，现在你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来的？”

苏小英一怔，问：“你真的想知？”

一梅了。

苏小英微微一笑，：“告诉你就告诉你，这么认真什么。我父亲原来是南都的一个小官，所以我小时候就住在南都翯城。七岁那一年，一场政变，南帝被禁起来。我父亲是个儒生，信奉的是忠君一类的调调，你也知，什么君君臣臣，”苏小英说到这里，叹了气，“所以我们就被赶了南都，再后来，我家就散了个光。人一散，自然连家也没了。”

一梅不禁有些局促，歉意：“我只是随便问问。”

苏小英：“不要。”

一梅想了想，补充：“人总有倒霉的时候，你别往心里去。”这句话算是安他。

苏小英抬看了她一，：“风转，这个我倒是很看得开。”

一梅：“就是这个话，你还算是个聪明人。”

苏小英：“多谢。”

一梅：“不用。”

苏小英：“现在我跟你说了，你也跟我说说你。比如你上那个记号…”

一梅忽然叫了起来：“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不告诉你！”

苏小英抓了抓脑袋：“这样太不公平了罢。”

一梅将睛凑近了他的脸，笑眯眯地：“你还指着我给你生孩哪，现在我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难不是么？”

苏小英忍不住：“一梅，你也太狡猾了罢。”

一梅嘿嘿一笑。这时前面灯影闪闪，岔路上走过来一个四十几岁的汉，布衣裳，材壮实，看见苏小英与一梅，打了个招呼：“你们也这么晚回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