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梅这个女人实在很有勇气。

一梅盘账用的不是算盘，她笔算。譬如收了一吊钱，她就在纸上划一杠，支了一吊钱，她就在纸上划一个圈，最后数数杠和圈的数目。这个方法听起来还不算很糟糕，可惜一梅平日的账本也布满了杠和圈，以至于她的脑里最终盘旋了无数图案，却没有一个可行的钱的数目。

一梅绞尽脑想了半天，最后总结：“嗯，就是这样了，收支平衡。”她说完这句话以后，脸上却又困惑的表情，喃喃“既然收支平衡，就没有理缺钱…”

苏小英几乎要笑来，却满面镇定地对一梅：“老板娘，算账我还会一。”

一梅歪起脑袋看了他半天，狐疑：“你不会是想在账上手脚罢？”想到这里，表情登时凶狠起来，“你想也别想！”

苏小英叹了气，站了起来。

一梅问：“你去嘛！”

苏小英：“去睡觉，好像已经很晚了。”

一梅：“睡什么觉？快来给我算账。”

苏小英看看她，忽然之间领悟到为什么人们说女人之心，不可测。

苏小英把账本接收起来，把那些糊涂帐一笔笔转算成数目。这耗费了他一个通宵的时光。一梅觉得有不好意思，讪讪地为他煮了一碗打卤面当作宵夜。

苏小英在算账的时候，猛然发现了自己对于临江山庄的重要。当外面黎明冬日徐徐升起，日光开始照映白雪的时候，苏小英从账本里抬起，问：“老板娘，你这些账一定是对的么？”

一梅很肯定地：“一定是对的！”说着补充了一句“就是有些。”

苏小英：“要是对的，那收支就不是平衡了…”

一梅问：“真的？赚了还是亏了？”她看着苏小英逐渐讶异的表情，终于面对了现实，嗫嚅问：“亏了多少？”

苏小英告诉她：“老板娘，亏的不少了，大约总在一百多罢。”

一梅：“一百多钱…”

苏小英：“是一百多银。”

一梅了起来，叫：“一百多…！怎么这么多！”

苏小英看她的神里，忽然有一悲哀。

临江山庄的除夕，过的十分凄凉。因为一梅没有钱买猪、买，甚至没有钱买鞭炮，连写联的红纸都买不起了。苏小英只好亲自刀，在两扇门板上写了两句吉利话：风送福，喜气临门。他的文才也有限的很，何况这景况，实际上什么吉利话都是白搭。

一梅在年夜饭上喝了不少老糟烧，一边喝，一边泪吧嗒吧嗒地掉，拿手一抹，只不过开了泪痕，还是抹不净。

“小英啊！”她泣泣地“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这个店倒闭了，你叫我再上哪里去？我既没有兄弟，也没有妹，爹娘老早就死了，我一个人，能投奔往哪里？难叫我去讨饭，就是讨饭，人家也不肯给我铜钱…”

苏小英只好安她：“也不至于就倒闭。何况，你们女人多少有些细，拿去卖掉，也能抵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