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哭声传来，在"大下"血迹模糊的尸前，一个老太太脱下大脚鞋，用鞋底向鬼的、脸狠命打去。一边打，一边哀哭：

"我那苦命的丫啊！要是咱八路早几天来，早几天把这个该千刀万剐的打死了，也不至于把你的了井啊！"

林静不顾浑尘土，跑到老太太边，把她拉了起来：

"大娘，你女儿怎么了？她在哪儿？"

"她井死了啊！'大下'追她，她没法，跑到井边上一了下去。'大下'气的不叫人捞，还叫人往井里填土…"老太太哭诉着，脸煞白，倒在静的怀里昏死过去。群众围了过来，把老太太放倒在地上。这时一个穿着军装，材窃窕的女同志飞跑过来，急忙解开老太太的上衣，熟练地、急急地起人工呼来。

静一看是气吁吁的柳明，兴得挨近她，轻轻在她耳边笑：

"你怎么知这儿需要你？我们还有两个伤号也需要包扎呢。"

柳明摇不语，只是一起一伏地着老太太的脯人工呼。不过半分钟，老太太醒来了。周围的妇女们扶起她，兴地喊：

"老嫂，你看，就是这位俊闺女把你救过来啦！她也是个八路军…"

"哎，这两位女同志真像俩，怎么长的一模一样啊－－都是一样的大人…"

静对群众笑笑，拉住柳明的手走向松树林。一边走，一边说：

"是老曹在这儿指挥的战斗－－大获全胜！你知么？他就在这林里…"

柳明的脸一下红到耳。她和两个妇女正在离这里六里地的黄各庄组织妇女识字班。当她听到赵各庄方向响起了激烈的枪声，知发生了战斗。她曾给自己立下一条规则：哪儿有战斗，有枪响，就到那儿去参加救护。不闻雪涛和有些人说她什么，她决这样。她对战地救护工作有着烈的、不能克制的情和责任，也许这就是她最大的神支－－她要在战斗中贡献自己，完善自己，使别人对她刮目相待，其他一切，她都咬牙忍受…没想到，竟在这里碰见鸿远。她想念他，时刻希望见到他。终于天遂人愿，现在遇到了他。

她刚走森森的树林里－－这里是一座古坟，有一个大土丘在林的东面，她望见曹鸿远站在土丘上，正在向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群众讲话。可是，他的脸不大好，讲着讲着，忽然一个彳亍，几乎摔倒。旁边的王永泰一把抱住他，惊呼：

"曹－－书记，你受伤啦…"

林静的心猛地翻腾起来－－是不是他在越过空地去拉我时受的伤？

柳明更慌了，她几下就冲过人群，上土丘，跑到曹鸿远边，帮助王永泰搀扶着他，把昏迷中的曹鸿远轻轻放在平坦的土丘上。

柳明迅速打开他的衣襟，一摊鲜血已染红军衣。柳明的脸煞白了，扭对王永泰和林静颤声说：

"他肋受伤了，要赶快把他抬到村里去。现在，我只能先给他止住血。"

粮秣主任赵殿臣也站在旁边。那张黝黑多皱的脸上挂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