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一时，我那时候的想法怎么能代表这个时候的想法呢？程先觉惊讶地看着汪亦适，半张着嘴，大黄牙上下磕了几下说，怎么，难你不想党？汪亦适笑笑说，我想不想党是我的事情，我不告诉你。

程先觉并没有信雌黄，程先觉的消息是准确的。鉴于汪亦适在第三次战役中的表现以及舆论的影响，705医疗队党支的确已经把汪亦适的党问题纳到议事日程。支委托副书记肖卓然找汪亦适谈话。坐在朝鲜冷的山坡上，肖卓然讲了汪亦适的很多优，说汪亦适在战争中的表现人意料地好，医术医德都是一的，这是有目共睹的。组织上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汪亦适说，我没觉得我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只不过了分内的事情，我现在不想写党申请书。肖卓然说，你是什么意思？你不能居功自傲啊！汪亦适说，你们认为我骄傲的时候，我恰好没有骄傲。我不是不想党，但是我必须首先搞清楚我是什么人！肖卓然瞪大睛看着汪亦适问，你说你是什么人？汪亦适说，在我写党申请书之前，我希望能够解决我的起义问题。我不希望自己是个投诚分。肖卓然说，岂有此理！汪亦适，我现在真的发现你居功自傲了，只要你作贡献，你就开始翘尾，就开始向组织讨价还价。汪亦适说，怎么叫讨价还价？我的要求是合理的。肖卓然说，我说过，这个问题很复杂，在国内都没有解决，在朝鲜战场上你让组织上怎么给你甄别？不要证明，不要调查，一笔勾销？我们共产党讲究黑白分明，一是一，二是二，不能因为你在这里表现好，你今天表现好，就一好百好。我劝你还是明智一，不要辜负了组织的培养。

汪亦适说，那我也不想上党。肖卓然说，到底是为什么？汪亦适说，既然党，我就要像个党员的样。共产党是什么人，那都是英雄。我不。肖卓然说，亦适，我发现你这一年变化很大，经常有些思路让人摸不着脑。汪亦适说，我说的是真话。我在抢救伤员方面了一工作，这是责无旁贷的事情。到了朝鲜战场，可以说我对党的认识、对我们军队的认识有了很大的提。譬如像到成，这样的党员、这样的军人，那才是人中豪杰，才是天立地的男人。我要向他们学习。我觉得我仅凭现在这成绩，还不足以成为党员。肖卓然兴地说，你有这个认识，说明你在思想上有了很大的步。但是，革命分工不同，到成在战斗当中是个英雄，你在你的岗位上也是英雄。再说，共产党员也不是十全十的，了党也还可以继续提、继续完善。汪亦适说，谢谢组织关心。我再想想。

战争间隙，医疗队随着志愿军一三五师风化里休整。汪亦适抓时机整理病例，一梳理，连自己都吃了一惊，原来在到朝鲜的三个月时间里，自己竟然了大小七百多例手术。看着笔记本上的这个数字，汪亦适的心里突然涌上一悲壮的觉。战争真是太残酷了，但战争也是一个熔炉，冶炼了那么多钢铁般的人，像到成、像周一峰、像他过去认识的丁范生。这些人真的是特殊材料制成的，火烧不死，枪打不倒，刀砍不透。汪亦适印象最的，除了那个砍下自己的胳膊仍然率冲锋的团长到成，还有一个叫周一峰的排长。他第一次被抬到救护所的时候，上中了三块弹片，血模糊。汪亦适给他清洗伤的时候，听他在昏迷中说梦话，一会儿低语，好像是在同亲人告别，爹爹，娘啊，请原谅孩儿不孝，我恐怕不能侍奉二老了，对不起了。一会儿大叫，左边，绕到左边，炸坦克的履带，把炸药包挂在履带上！

这个排长第一次没有死掉，没有想到，一个月后他又现在救护所里，这一次负伤不重，只住了七天，但是由于伤较多，力很差，汪亦适已经了医嘱，把他划到回国疗养的名册里。但乎意料的是，在373地战斗之后，这个人第三次现在705医疗队的救护所里。这一次，汪亦适没能挽回他的生命。他被送到救护所的时候，已经没有呼了。送他来的战士说，周排长和他的排是在阻击敌人一个连的攻中，弹尽粮绝，最后同敌人展开搏战，在杀死数名敌军之后，上被了十几刀。从周一峰的军装袋里，找了一张被血浸透了的回国疗养介绍信，那上面有汪亦适的签名。

汪亦适现在真的到一自我反省、自我思的状态。他对肖卓然说的那些话，不完全是冠冕堂皇的谦辞。他真的觉到灵魂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战争、人生、理想、情、生命、事业、英雄、懦夫…这些概念织在一起，让他昏脑涨。他曾经问过自己，如果自己是到成和周一峰，他能像他们那样舍生忘死，能像他们那样目标定慷慨赴死吗？他想象不来，也许，当他被一颗弹击中的时候，他会坦然一些，他不会那么痛苦。然而，拖着伤痕累累的躯，带着残缺不全的肢，继续战斗而且英勇不屈，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了。你能吗？他无法回答自己，想想都觉得恐怖。

休整阶段，上面来了问团，带来了很多资，还有文工队来演节目。让人惊喜的是，问团里还有个新闻记者，是皖西新生报社的舒晓霁。那阵问团很多，基本上是对问，原则上驻军所在地区划分，所以皖西问团就找到了风化里，主要在一三五师活动。舒晓霁的到来，使705医疗队的家气氛顿时厚起来了，舒氏四妹中来了三个，还有一个女婿肖卓然，加上一个同舒家世代往的汪家弟汪亦适，再加上一个生搬、自称舒家门生的程先觉，连续好几天，医疗队差不多都是以舒家妹为心开展活动。

舒晓霁带来了家乡皖西城建设的消息。当天下午，柴效锋安排她给医疗队的医务人员和伤员了一场专题报告。在报告会上，舒晓霁神采飞扬、如数家珍：佛岭库开始兴建了，很快就要在梅山建设发电站，据说力发电可以供给上海、安庆等城市；皖西城正在筹建农机厂，以后要生产播机、收割机、拖拉机，要像苏联那样建设大型农场，农民将会住集农庄；还有化工厂、纺纱厂、品厂、造纸厂等都在兴建或者筹建之中。

肖卓然和舒云舒并肩坐在人群中间，舒云舒兴奋地说，看看，小妹成熟了。时势造英雄啊！肖卓然笑笑说，是啊，我们这个时代，就是英雄辈的时代！另一个地方，大舒雨霏对汪亦适说，亦适，你知苏联的集农庄是怎么回事吗？汪亦适说，听说是农田国有，工统一，吃大堂，住砖瓦房。舒雨霏说，那是多么好啊，再也没有贫穷，再也没有剥削，再也没有差别，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孩有学上，病人有医疗，老人有赡养，弱者有资助。天是那样的蓝，是那样的清，人们的笑脸像鲜一样灿烂。汪亦适笑笑说，大，你们舒家真是革命家，都有浪漫主义气质。舒雨霏说，你不相信这些能够实现？汪亦适说，我当然相信。但是我觉得这很遥远。发电厂不是说建就能建的，集农庄也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形成的。舒雨霏说，你这么悲观？汪亦适说，要知，我们国家刚刚建立，还穷得要死。现在有很大的财力、力都投放到抗援朝战争中了。再说，民众素质也是个问题，众志成城，诚团结，人心齐泰山移，这些话我们喊了几千年，可是人心齐了吗，泰山移了吗？所以说路漫漫其修远兮，还得慢慢来。舒雨霏愕然地看着汪亦适说，亦适，你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这么暮气。缺乏激情哦。汪亦适淡淡一笑说，大，我很现实。

舒晓霁在报告中还说，家乡的土地改革正在轰轰烈烈地开展，城市的镇压反革命运动也在如火如荼地行。那些对抗新政权，企图勾结蒋特务的间谍和国民党残余势力，遭到了毁灭的打击，我公安机关和民兵，抓获了大量的反革命分，那些罪大恶极的，已经被人民群众镇压了。舒雨霏问汪亦适，什么是土地改革？汪亦适心事重重地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把地主的土地分给贫下中农，还有减租减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