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地看着汪亦适说，那以你之见，我们这个国家就没有路了？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看着它烂掉？看着它被日本鬼宰割？汪亦适说，我们当然要奋起抗争，但是，就算是打败了日本鬼，中国的问题还是难以从本上解决，如果我们不能富国兵，以后还会有别的鬼欺负我们。所以学生认为，要让老百姓国，那我们就必须建立一个可的国家，至少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病了有医药，门有面。到了那个时候，国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

汪亦适少年时代的这一席话，让舒南城颇受震动，他从此对这个孩刮目相看，并且要求自己的孩们多和汪亦适一起学习。舒南城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人，思想开明，不屑于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只不过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后来汪亦适考上了皖西公立中学，舒云舒上的是江淮群女校。两个人都大了，反而生分了，及至抗战结束，内战重开，两个人又都考国军江淮医科学校，这才恢复了联系，然而再也找不到当年那青梅竹的觉了。舒云舒被肖卓然飘逸果敢和聪慧的风采所倾倒，两个人很快就到情投意合的境界，而此时，汪亦适已经变得寡言少语、老气横秋了。

在解放军攻打皖西城最后的那段日里，舒云舒有两次有意无意地找到汪亦适，试探他对局势的看法和打算。汪亦适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得多助，失寡助，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不识时务，但是我不会违背天意。就这几句话，就说明汪亦适是思熟虑的，是有见识的。这样的人，手无缚之力，更无舞枪刀之功，他为什么要“持枪顽抗”难鬼迷心窍了？

事情的变化带有很大的偶然因素。就在舒云舒搜刮肚要为汪亦适找到他不是“持枪顽抗”的证据的时候，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现了，这个人就是原医科学校政训的行动组长李开基。李开基是在小东门被俘的，他在抵抗解放军的攻城战斗中上挨了一枪，被俘后被送到三十里铺的战俘医院接受治疗。舒云舒那天到三十里铺了解皖西城解放前国民党军内地下团组织活动情况，中午饭后跟肖卓然一起散步，小城解放后的工作。两个人心情都很好，像是雨后盛开的鲜。肖卓然说，等着吧，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城工作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朝夕相了。

舒云舒问肖卓然，你打算什么工作，是不是要办医院？肖卓然说，我的能力好像不止是办医院，军会的陈向真主任说，现在接城市工作的同志，大分是工农，亟须一批年轻的知识分。听他气，好像是希望我到军会工作，下一步要成立市政府。舒云舒说，你野心不小，难你还想当市长？肖卓然说，要我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下恐怕不行，估计是在办公室工作。你打算什么，是不是要长期共青团工作？舒云舒说，等筹备工作结束了，我想到医院工作。我们家世代行医，有这方面的基础。其实我也希望你搞医，正正经经地学问办实事。肖卓然说，百废待兴，正是我们大有作为的时候。天下者我们的天下，舞台者我们的舞台，我们不必拘泥于自己的专业。其实医治我们这个民族，还是需要政治。政治决定经济，经济决定人的素养。我觉得我比较适合理工作。舒云舒说，你有这个想法，我也不拖后。男人嘛，修齐家治国平天下，应该有远大抱负。但是你的格有弱，过于锋芒毕，也很急躁，这是为官从政的大忌，我希望你有所收敛。肖卓然说，知我者云舒也。我记住了你的告诫，一句话：慢一拍。舒云舒说，格修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担心你夹不住尾，怕你冲动，搞政治是千万不能冲动的。肖卓然说，你放心吧，我有思想准备，我现在正在练习内功，每日三省吾。你不要过于担心。

舒云舒说，虽然你是地下党员，但毕竟没有在解放军的队工作过，况且很年轻，党的工作，你并不是很熟悉，所以你要谦虚谨慎，不能看不起工农，要学习他们的优。肖卓然笑笑说，云舒，就凭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足可见你思熟虑有远见，我觉得你搞医真是可惜了。我建议你还是在共青团工作，共青团是党的后备力量，大有作为啊！舒云舒说，我个人是想搞业务，不过这还要看组织分。两个人说得很投机，多数都是对未来的展望。这时候充斥在他们心里的，很少缠绵的情意，似乎是小城的解放，给他们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天地，满都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就在这时候，从三十里铺小镇的南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一颠一簸，远看有熟，走近了一看，两边的人都愣住了。过去在国军江淮医科学校，李开基是一个很讲究军人仪表的人，尤其是到学员队的时候，武装整齐，发油光一丝不苟，鞋得锃亮，通常的情形下，两只手上都着白手。作为医科学校的理人员之一，这个人有傲慢，他在学员的面前一般是不苟言笑的，但是有时候在漂亮的女学员面前，他往往又会巧妙地表现自己的威严和英俊。

此一时，彼一时，解放军的一顿枪炮，在一个瞬间就把李开基和肖卓然的地位倒了个个。李开基乍一见穿着崭新的解放军军服的肖卓然和舒云舒，似乎吃了一惊，茫然四顾，又赶回过来看肖卓然。肖卓然背着手，一脸的严肃，居临下地看着李开基。李开基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李开基的样有稽，大约是因为上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他的腰杆有佝偻，角上似乎还有一些不明分，上还穿着他原来的国军军装，领已经被抠去，衣服皱皱的，上面还沾了一些草屑和泥渍。他似乎拿不准要不要给肖卓然敬礼，要不要跟肖卓然说什么，他的嘴嚅动了几下，咙里发一阵糊不清的声音，没有说一个完整的句。舒云舒说，啊，原来是是李少校啊，你不是撤退到江南了吗？江南的国军又跑到西南去了，你不知吗？李开基半张着嘴，样傻傻地看着肖卓然和舒云舒，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并拢了两只脚后跟，有讨好地向这二位弯弯腰，语无次地说，啊，没有…不是，我现在是解放军，啊，是你们的俘虏，被宽大了…肖卓然没有理睬李开基，抬问李开基后那个背着铺盖卷的战士，你们这是往哪里去？那战士好像认识肖卓然，立正回答，报告首长，警卫连战士董四开奉命押送李开基前往俘虏学习班报到！肖卓然说，哦，稍息！然后挥挥手说，你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