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一儿，他也许会生疑：埋在肚里的究竟是什么？结果必然是猜测占据上风，"等一等、看一看"的念代替结论。人蛮以为已经亲如心腹了，不料再行几步，碰到的竟是模棱两可，还有义不明的微笑。仿佛奔向月亮，老是那么遥远，又不肯遥远到让你绝望的程度。

唉，宋泗昌究竟有几副心？在谈得痴神忘情时，忽然嚷着打球，照样兴致。让人觉得女兵们捧着球一直城边侍立着，他谈到哪里心内惦着她们。和那些丫打球，果真有味么？

刘华峰："可不是嘛首长，你让她们等急啦。她们准在跺脚咂球呐。"

"真的吗？我一个老，可以要求她们原谅嘛。"

2.政委没有走

280师不但有一个令人自豪的室内育馆，还有两支半专业化的球队，队员多数是从省少年队里挖来的，占用连队名额，党提后，常年打球，在集团军和军区各项球赛中独占鳌。天下太平，久无战事，育及能成了衡量队战斗力的重要标准。区区数十人，给280师带来的荣耀简直超一个两千人的团。军区首长都认得中锋7号，可哪位首长认得你团长政委呀。同样，文艺骨，新闻人才，照相的画画的唱歌的，刘华峰都养下来，每年都往他们上扔钱扔待遇。扔得他有时就跟血一样痛。要是把同量的钱各级袋里，个人日会多舒服呵。不行，决不，当兵的一旦变成个小财主，立刻就死坐在钱币上动不了。虎的凶狠是饿来的，越共们啃着猪都不吃的木薯，打跑了月薪数千元的军。刘华峰何尝不知，他早晚会离开280师，要是在任期间把丰厚的补贴摔下来，一万五千名战士会激本届师党委班，显赫政绩与颂扬之声会牢牢跟随在他后，至于下一任班何以为继，已经与己无关了。刘华峰很欣赏自己住了诱惑，真正把军队建设置于个人前程之上，选择一条可能背骂名的默默无闻之路。双手举自己的神。

不过那只是半个神，他还有半个不举——即：对已经举起的神的充分补偿。

280师多像一个王国。所隶队占据沿海八个县数千平方公里，这一带产丰富商贸发达，师里办有九个工厂，两个农场，若不挂名公司和租去的营区，还有三百多辆军车和大的后勤维修力量…每年收益四百多万元，几年下来足可以装备一个团，但它不属于军费，属于师的资金。刘华峰有意保持这局面：师里富，个人并不富。因此，这"富足"相当安全，相当净，相当可为。

育、新闻、文艺、宣传…都是大钱的事业，还有密密麻麻的接待、安置、迎来送往，最终都要落实到帐簿上。刘华峰谙并默许手下持这荒谬信念：只要不往自己兜里，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漫天撒。为了事业。

哦，这此超编的人们每消耗一块银，都会给280师的名铸上一块金。这些拿笔杆的、唱歌画画打球的，天想名，这情正可以为我们所用，借助他们把里工作超常地宣扬去。

事业不仅是一责任一智慧，它还是一享受。只有味到享受者的甘甜，你才占据事业。

比如从会议室疲乏地来，转到俱乐，叫上一个漂亮女兵，打几局乒乓球，听听她银铃般的尖笑，足以陶醉心，消除领导的烦恼，唤男人的力。但是，得把躁动的情小心翼翼掖到角落里，不能失态；再比如吃罢中饭，到文艺宣传队走走，看她们上妆卸妆彩排，审查三两个舞蹈，姑娘们拿自己的杯泡上茶，递过来。你又有涵养又有情趣，又保持权威又养蓄锐，前是一派鲜滴的生命；倘若两支师球队赛场相逢，双方师领导必定到场督战，280师大胜对方。你上前给队员授意："稍让他们几个，给他们面。"败阵的师长作神。微妙之在后哩，今后，你无论在任何场合再见到该师长，都会觉得自己占心理优势…总之，只要你既是这个王国的主人又在神上达到某境界，你就能在军营荒漠里有着俯拾皆是的享受。

育馆实际上是室内训练馆，没有看台，靠墙摆着十数把藤椅，专为观球的首长保留。球架、地板、灯光、电动记分牌，都不低于专业赛馆标准。东半场，师医院的姑娘们已在蹦蹦地练球，里还嚼着什么；西半场，师常委们很有风度地沿罚球弧站了个圈儿，你投一个我投一个，喽，便自己给自己喝彩，像一群自信而脱俗的专业篮球教练；派来观战的是直属队的战士，他们沿场地四周坐了几圈，目光大都盯住姑娘长，就是坐在西半场篮下的战士，也透过常委朝东看。他们兴奋地期待比赛开始，脸上的神采，很像下时听说今晚吃包。

十几个机关，也找到了和自己分相适的位置。年轻些的，站在战士后抱着胳臂；年老些的，大咧咧坐到运动员席上，把她们衣裳推开。

刘华峰在路上一直和宋泗昌保持半步距离，不超前也不落后，快到育馆时，抢先几步踏门，朝场地中一站，位置醒目，一言不发。待到全场人目光都转向他了，他又退回门，宋泗昌恰恰相反在这时门，迎扑来一阵烈掌声。

宋泗昌朝四周颔首微笑，蹬一蹬地面："场地不坏嘛。了多少钱？"并不在意刘华峰的回答，径直朝姑娘们踱去。

刘华峰不动，朝师政治副主任看一，副主任连心追上宋泗昌，为他介绍这是谁那是谁。宋泗昌挨个握手，开些适宜的玩笑，瞬间就成为她们长辈。

刘华峰默默注视四周，把参赛的师党委们，观赛的战士们，还有场地灯光，以及隐藏在窗外本无人知晓的岗哨…都扫视一遍，最后才把目光投投向姑娘。他的编制之外的女兵。

刘华峰的心被敲击一下：她们的长白得刺，以前从没有白成这样嘛！哦，是给运动衫衬的。她们站成一排，足弹，轻轻扭腰。有的俏笑有的不悄。短后袋着小手绢，不时来朝脸上小心地拭一拭，再回去。提一下短。三两个人留着长长发用彩绸束着，一弯腰就搭到脚背，再一后仰，凸起几乎要开的Rx房，发飞回脑后，倾泻下去…闪光灯啪啪，吴事照相。刘华峰暗中叹气：多此一举！叫他们办他们就办过，不晓得把握一个度数。

果然，闪光灯一亮，宋泗昌就离开女兵，回到西党委队，抬手接过一个传球，投篮。

吴事走过来："政委，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指指记录台上的裁判哨和记时表。

"哦，还是你，你是一级裁判，上吧。"

刘华峰认为，已经不必亲自上场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