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沐兰微笑，仿佛替他担心。

"我叫谁的名字啦？"苏昂立刻沉着了。

"急什么。你叫-归沐兰-，唉，真奇怪，听你这么叫我的名字，我反而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叫得我都害怕，我就在你边上嘛。"

苏昂抚摸归沐兰握在车把上的手，她立刻闭了。妻太，对情有类似于动对天敌的直觉。情是一个伤。假如有两个情，那么就有两个伤。认识叶后，苏昂在神上已经苍老多了。一个情人——他默语到这个词不达意时到不自在——带来一个新的看待生活的角度：能否对过去忠诚着的东西，保持一遥远的忠诚呢？只是，遥远的忠诚看起来竟像是背叛。

"还是转业吧。"归沐兰低声说，"否则事业有了，生活却完了。我们结婚六年，一般规律，该有个什么危机了。要是真有，你别瞒我。"

"是有过危机，坦率地说，我前途莫测，转业决心下定了，后来又收回。过去从来没有过这情况，下定决心后又变更决心。我担心这是我质量上的危机。"

"你没跟我商量过。决心转业时没商量，改变决定时又没商量，为什么？"

"哦，我不想惊动你。"

"骗人，你想也没想到我，还讲什么惊动。你人家的时候也是那么傲慢，那么心。我老觉得，你这样的人，有家没家都能过。我怎么也不行…"归沐兰中，仍然保持微笑，和熟人微笑。她有在任何时候有失态的本领。她的声音刚好使苏昂听见，外人会以为两人亲密私语。

到公路边，归沐兰恋恋地看苏昂："回去吧，我心里已经好多了。回家后别一门就抱本书看，和爸爸多聊聊，他这几天特别寂寞，跟妈妈也不说话，我不知为什么。"

苏昂目送归沐兰骑车远去，发现她的背影很好看，他打算晚上把这发现告诉她。他对自己这心情也新鲜。

苏昂到菜场，选购几只活鱼活。买完后又发现有刚卤制好的鸭四件和鸭肫肝，于是又买了一堆，沉甸甸提回来，想和岳父痛饮一回，就他们两个男人。

苏昂家，把东西提厨房，岳母到单位去了，家里似乎无人，但苏昂听见收音机在响。他朝那声音走去，看见岳父在屋里，把衬衣袖挽到肩膀上，胳膊，正准备给自己打针。他患有严重的类风，每天需注一复合针剂。前几天卫生所的小护士叫他等了半小时，他一怒之下注和药品都拿回家，自己给自己打。所长向他歉也无用，他原谅了小护士但持"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实际上他把自己打针当一个乐趣了。他把注举在光下，排去针内的气，瞟一在门吃惊的苏昂，好像等待评价。

"爸爸，你还是应该到卫生所。你只会用右手往左臂上打针，时间长了，那块肌会坏死。"

"谁说的。我也会左手拿针，朝右臂上扎，不信我下午打给你看。"

"哦，不必。我相信。"

岳父针，用棉签朝针上一，把针扔到消毒纱布上，："还有几针就完了，想打也没得打了。"

"是不是有遗憾？"

"我已经很熟练了，卫生所人说不比她们差。我就是想叫她们知，我们这些老不好随便欺负，她们拿不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