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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满汉那一伙在那边哇哇地跟对岸骂着，有时国骂，有时地方话，西岸那边有时日语，有时夹生得不得了的汉语，于是东岸也有时汉语，有时掺上夹生得不得了的日语。

“罗圈！小矮！”

“该死的！”（日语）

“田！萝卜！”

“垃圾兵！”（日语）

“小东洋！连茅坑都抢的叫！”

“我们给你带来死的觉悟！”（日语）

“竹内连山上了山，带个联队屎克螂！老一炮他个球，统统作驴粪！”

西岸沉寂了一小会，他们听得懂“竹内连山”四个字。

再杀过来时便是夹生的中文“无的小鬼叫虞啸卿！冤死野鬼全是他的兵！竹内队长的狗是健太郎！噬完他的胆嚼他的肝！”

我们这回静寂了，大概都被小日本居然用中文编骂词儿给吓住了。

我呸了一：“无聊。”

阿译：“文理不通。”

我：“东西两岸，统统的撑的。”

阿译：“十三。”他还要给我解释：“十三就是捣浆糊的傻瓜嘛。”

我：“两边都十三。那你就是个十四。”

阿译便立刻警惕地看着我。

我：“我至少是个十三。”我连忙友好地看着他：“我是想起我犯傻的时候。你不知我多傻，小日本刚往我们阵地上撩过白磷弹，啥都糊啦，我还划火柴。”

阿译确定我并无恶意时便绽放笑脸：“我是十三。我…我…”

他居然还要想他什么时候过傻事，我善意地提醒他：“不用想。多啦。”

阿译便几乎有雀跃地：“对，多啦！我最十三的是对你开枪，你别介意。”

我：“反正也没打着。跟你说我怎么个十三，一致对外那会去游 行，大刚挥过来就吓啦，幸好立龙就浇过来啦。我就一边往上一边想。这回总没人看得来啦。”

阿译：“你听我这个。我从小就十三，小时候爬电线杆。手扎钉上啦，我不敢，就挂在那等大人来等了半个钟。后来我爸问我你就那么能忍痛？我其实是怕痛，怕那一下痛。嗳呀，我现在说起来还打寒战。”

我：“你是很十三，你都二十六三十九啦。”

阿译：“你七十八。”

我：“我一百五十六。”

我们就笑了，笑完沉默了一会。

我：“十三就是傻瓜的意思对吧？”

阿译：“嗯。”我：“我真想傻瓜，我真想活回去。”

阿译：“我也是。”

我们又沉默，我们这回的沉默被横澜山上的一声鬼叫打破了，那声音响亮到这地步，它只能是用一个大扩音喇叭给嚷嚷来的“小鬼，听好喽！兔耳朵树起来，爷爷给你好听地！”

我吓了一，我理解横澜山的家伙们会因任何辱及虞啸卿的话语抓狂，但他们整到这个地步也实在让我瞠目结了：两个步枪手从那边的战壕里蹦了来。如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端个架，然后蹦来的是那个喜卖的小四儿何书光，丫什么武装也没有，又光了膀，背着他的手风琴。丫开始拉手风琴的时候他的一个死党把一个大喇叭举到他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