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挑！——你现在有人啦？几百上千的包着围着？没打过仗的好哄啊，你叫他们死就死，让他们活就活，比我们好使好哄。你用过我们啦？用完我们啦？你完啦？死人给垫来的功，你上要升官晋爵啦。给我看那张脸吧！要哭像笑，要笑像哭的，你整来哄我们那张脸呢？你衣服穿上脸也捂上啦？板着绷着你好大的官威啊！不说只有衩就拿衩杀鬼吗？我们现在连里带架都有啦！我求求你带我们杀回去啊！杀回去啊！”死啦死啦等着，一直等到迷龙在暴骂中换气“就地枪决。”

“就不就地！我就要挑地儿！”

“那挑吧。”死啦死啦说。

“我挑最远的！累死你们连羔带犊！我挑大兴安岭！”

死啦死啦冲那帮小年青的示意“就地崩了。”

迷龙喊：“我挑那儿！挑那儿！老光天化日站看远，气死你们一帮偷摸耗！”

他挑的是南天门的峰，在南天门不可能不注意到南天门的峰，它是一块孤峰兀起被藤蔓树完全缠绕的岩，一棵大的树本是从石里钻来的，你在这里看着它很小，但到它跟前时会发现它大得让人窒息。

死啦死啦看了看那个地方，说：“会挑地方。四天王守着南天门，神石神树神庙神江，现在又多你一小鬼。”

这表示允许，于是迷龙被拖拖拉拉地拽向那里。

我们瞪着死啦死啦，我们一直在瞪着这事发展成一个死局。我狠踹了阿译一脚，阿译现在是一脸悔之晚矣。

阿译嗫嚅着说：“…团座，刑罚太重，发死人财，敲诈勒索…一百军就够了…”

“他们搜刮敛财，源无粮无饷，不能替军官受过。可溃兵如山，落井下石鱼百姓，胁迫同胞妹，是人到死有余辜——你是说我用军把他刑罚至死吗？我不喜苛刑，但非常时日，可以考虑。”死啦死啦一副不容商量的气。

阿译立刻就歇菜了“我…也不喜苛刑。”

我在后边嘀咕：“说那么多，其实只是猴多了不来，只好杀只。”

那家伙立刻看着我，我索便瞪着他，不是看团长的光，而是看一个赝品的光。而死啦死啦象惯常那样，你怀疑地看他，他就乐“猴和比得好。人没主见，人和血也是时有时无的，像猴，可就是猴也会发急。你惹过峨嵋山的猴吗？”

谁他妈有心跟他扯这个，我闷声摇了摇“没去过四川。”

“你该去试试看。”他给我展示他后脑上一个大疤拉“一群猴大发脾气，拿石给我开了瓢。我的爷，比日军厉害多了，我那回逃得比这回惨十倍。你杀过吗？”

我看着他“顾左右而言它，是因为心虚？”

“我心虚，你就不能虚心？言什么它？我嘴里只能说尊耳想听的东西？我杀，一刀割，脑袋别在翅膀下扔一边，放血，最犟的最多把脑袋挣来，跑两步再归位。我瞧不上。你们要？迷龙在搜刮死人时是只孬猴，可枪一响会成一只怒猴扑过去。可刚才他堆在那儿，磕，对个他本不认得的人，为儿乐之心，假惺惺，一样的苟且。我看不得日本人来割他的把脑袋别在翅膀下，我给他壮烈的一刀，斩了他那颗已经苟且的颅。我的军队不需要这人——你那么看着我吗？你是只怒猴，虽然怒得无济于事可也不苟且。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