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偃受诸侯金，以故诸侯弟多以得封者。及齐王自杀，上闻大怒，以为主父劫其王令自杀，乃徵下吏治。主父服受诸侯金，实不劫王令自杀。上勿诛，是时公孙弘为御史大夫，乃言曰：“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汉，主父偃本首恶，陛下不诛主父偃，无以谢天下。”乃遂族主父偃。

主父方贵幸时，宾客以千数，及其族死，无一人收者，唯独洨孔车收葬之。天后闻之，以为孔车长者也。

太史公曰：公孙弘行义虽脩，然亦遇时。汉兴八十馀年矣，上方乡文学，招俊乂，以广儒墨，弘为举首。主父偃当路，诸公皆誉之，及名败诛，士争言其恶。悲夫！

太皇太后诏大司徒大司空：“盖闻治国之，富民为始；富民之要，在于节俭。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 。‘礼，与奢也宁俭’ 。昔者仲相齐桓，霸诸侯，有九合一匡之功，而仲尼谓之不知礼，以其奢泰侈拟于君故也。夏禹卑室，恶衣服，后圣不循。由此言之，治之盛也，德优矣，莫于俭。俭化俗民，则尊卑之序得，而骨之恩亲，争讼之原息。斯乃家给人足，刑错之本也欤？可不务哉！夫三公者，百寮之率，万民之表也。未有树直表而得曲影者也。孔不云乎，‘率而正，孰敢不正’ 。‘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维汉兴以来，肱宰臣行俭约，轻财重义，较然著明，未有若故丞相平津侯公孙弘者也。位在丞相而为布被，脱粟之饭，不过一。故人所善宾客皆分奉禄以给之，无有所馀。诚内自克约而外从制。汲黯诘之，乃闻于朝，此可谓减于制度而可施行者也。德优则行，否则止，与内奢泰而外为诡服以钓虚誉者殊科。以病乞骸骨，孝武皇帝即制曰‘赏有功，襃有德，善善恶恶，君宜知之。其省思虑，存神，辅以医药’ 。赐告治病，酒杂帛。居数月，有瘳，视事。至元狩二年，竟以善终于相位。夫知臣莫若君，此其效也。弘度嗣爵，后为山太守，坐法失侯。夫表德章义，所以率俗厉化，圣王之制，不易之也。其赐弘后孙之次当为后者爵关内侯，邑三百，徵诣公车，上名尚书，朕亲临拜焉。”

班固称曰：公孙弘、卜式、兒宽皆以鸿渐之翼困于燕雀，远迹羊豕之间，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乎？是时汉兴六十馀载，海内乂安，府库充实，而四夷未宾，制度多阙，上方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迎枚生，见主父而叹息。群臣慕乡，异人并。卜式试于刍牧，弘羊擢于贾竖，卫青奋于仆，日磾于降虏，斯亦曩时版筑饭之朋矣。汉之得人，于兹为盛。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兒宽，笃行则石建、石庆，质直则汲黯、卜式，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赵禹、张汤，文章则司迁、相如，稽则东方朔、枚皋，应对则严助、硃买臣，历数则唐都、落下闳，协律则李延年，运筹则桑弘羊，奉使则张骞、苏武，将帅则卫青、霍去病，受遗则霍光、金日磾。其馀不可胜纪。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孝宣承统，纂脩洪业，亦讲论六，招选茂异，而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以儒术，刘向、王襃以文章显。将相则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于定国、杜延年，治民则黄霸、王成、龚遂、郑弘、邵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之属，皆有功迹见述于后。累其名臣，亦其次也。

平津儒，晚年始遇。外示宽俭，内怀嫉妒。备荣爵，受肺腑。主父推恩，观时设度。生五鼎，死非时蠹。

译文

丞相公孙弘是齐地菑川国薛县的人，表字叫季。他年轻时当过薛县的监狱官员，因为犯了罪，被免官。他家里穷，只得到海边去放猪。直到四十多岁时，才学习《秋》及各家解释《秋》的著作。他奉养后母孝顺而谨慎。

武帝建元元年（前140），天刚即位，就招选贤良文学之士。这时，公孙弘已经六十岁，以贤良的份被征召京，当了博士。他奉命使匈，回来后向武帝报告情况，不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发怒，认为公孙弘无能，公孙弘就借有病为名，免官归家。

武帝元光五年（前130），皇帝下诏书，征召文学，菑川国又推荐公孙弘。公孙弘向国人推让拒绝说：“我已经西去京城接受皇帝的任命，因为无能而罢官归来。希望改变推举的人选。”国人却决推举公孙弘，公孙弘就到了太常那里。太常让所征召的一百多个儒士分别对策，公孙弘的对策文章，等次被排在最后边。全对策文章被送到皇帝那里，武帝把公孙弘的对策文章提为第一。公孙弘被召去见皇帝，武帝见他相貌非常漂亮，封他为博士。这时，汉朝开通西南夷的路，在那里设置郡县，蜀人民对此到困苦，皇帝命公孙弘前去视察。公孙弘视察归来，向皇帝报告，极力诋毁西南夷没有用，皇上没采纳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