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至国，召所从漂母，赐千金。及下乡南昌亭长，赐百钱，曰：“公，小人也，为德不卒。”召辱己之少年令下者以为楚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

项王亡将锺离眛家在伊庐，素与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汉王怨眛，闻其在楚，诏楚捕眛。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帝以陈平计，天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游云梦。”实袭信，信弗知。祖且至楚，信发兵反，自度无罪，谒上，恐见禽。人或说信曰：“斩眛谒上，上必喜，无患。”信见未计事。眛曰：“汉所以不击取楚，以眛在公所。若捕我以自媚于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乃骂信曰：“公非长者！”卒自刭。信持其首，谒祖于陈。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至雒，赦信罪，以为淮侯。

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常称病不朝从。信由此日夜怨望，居常鞅鞅，羞与绛、等列。信尝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上常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言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陈豨拜为钜鹿守，辞于淮侯。淮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于，仰天叹曰：“可与言乎？与有言也。”豨曰：“唯将军令之。”淮侯曰：“公之所居，天下兵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汉十年，陈豨果反。上自将而往，信病不从。使人至豨所，曰：“弟举兵，吾从此助公。”信乃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发以袭吕后、太。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杀之。舍人弟上变，告信反状于吕后。吕后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彊贺。”信，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锺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兒女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

祖已从豨军来，至，见信死，且喜且怜之，问：“信死亦何言？”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通计。”祖曰：“是齐辩士也。”乃诏齐捕蒯通。蒯通至，上曰：“若教淮侯反乎？”对曰：“然，臣固教之。竖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于此。如彼竖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通曰：“嗟乎，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冤？”对曰：“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材疾足者先得焉。蹠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持锋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又可尽亨之邪？”帝曰：“置之。”乃释通之罪。

太史公曰：吾如淮，淮人为余言，韩信虽为布衣时，其志与众异。其母死，贫无以葬，然乃行营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余视其母冢，良然。假令韩信学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矣。不务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

君臣一，自古所难。相国荐，策拜登坛。沈沙决，帜传餐。与汉汉重，归楚楚安。三分不议，伪游可叹。

译文

淮侯韩信，是淮人。当初为平民百姓时，贫穷，没有好品行，不能够被推选去官，又不能买卖维持生活，经常寄居在别人家吃闲饭，人们大多厌恶他。曾经多次前往下乡南昌亭亭长吃闲饭，接连数月，亭长的妻嫌恶他，就提前好早饭，端到内室床上去吃。开饭的时候，韩信去了，却不给他准备饭。韩信也明白他们的用意。一怒之下，居然离去不再回来。

韩信在城下钓鱼，有几位老大娘漂洗涤丝棉，其中一位大娘看见韩信饿了，就拿饭给韩信吃。几十天都如此，直到漂洗完毕。韩信很兴，对那位大娘说：“我一定重重地报答老人家。”大娘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是可怜你这位公才给你饭吃，难是希望你报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