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廉彊力，下知人情，上能適朕，君其勿疑。”李斯曰：“不然。夫，故贱人也，无识于理，贪无厌，求利不止，列势次主，求无穷，臣故曰殆。”二世已前信赵，恐李斯杀之，乃私告赵。曰：“丞相所患者独，已死，丞相即为田常所为。”于是二世曰：“其以李斯属郎中令！”

赵案治李斯。李斯拘执束缚，居囹圄中，仰天而叹曰：“嗟乎，悲夫！不之君，何可为计哉！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比，吴王夫差杀伍胥。此三臣者，岂不忠哉，然而不免于死，死而所忠者非也。今吾智不及三，而二世之无过于桀、纣、夫差，吾以忠死，宜矣。且二世之治岂不哉！日者夷其兄弟而自立也，杀忠臣而贵贱人，作为阿房之，赋敛天下。吾非不谏也，而不吾听也。凡古圣王，饮有节，车有数，室有度，令造事，加费而无益于民利者禁，故能长久治安。今行逆于昆弟，不顾其咎；侵杀忠臣，不思其殃；大为室，厚赋天下，不其费：三者已行，天下不听。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而心尚未寤也，而以赵为佐，吾必见寇至咸，麋鹿游于朝也。”

于是二世乃使案丞相狱，治罪，责斯与由谋反状，皆收捕宗族宾客。赵治斯，榜掠千馀，不胜痛，自诬服。斯所以不死者，自负其辩，有功，实无反心，幸得上书自陈，幸二世之寤而赦之。李斯乃从狱中上书曰：“臣为丞相治民，三十馀年矣。逮秦地之陕隘。先王之时秦地不过千里，兵数十万。臣尽薄材，谨奉法令，行谋臣，资之金玉，使游说诸侯，脩甲兵，饰政教，官斗士，尊功臣，盛其爵禄，故终以胁韩弱魏，破燕、赵，夷齐、楚，卒兼六国，虏其王，立秦为天。罪一矣。地不广，又北逐胡、貉，南定百越，以见秦之彊。罪二矣。尊大臣，盛其爵位，以固其亲。罪三矣。立社稷，脩宗庙，以明主之贤。罪四矣。更剋画，平斗斛度量文章，布之天下，以树秦之名。罪五矣。治驰，兴游观，以见主之得意。罪六矣。缓刑罚，薄赋敛，以遂主得众之心，万民主，死而不忘。罪七矣。若斯之为臣者，罪足以死固久矣。上幸尽其能力，乃得至今，原陛下察之！”书上，赵使吏弃去不奏，曰：“囚安得上书！”

赵使其客十馀辈诈为御史、谒者、侍中，更往覆讯斯。斯更以其实对，辄使人复榜之。后二世使人验斯，斯以为如前，终不敢更言，辞服。奏当上，二世喜曰：“微赵君，几为丞相所卖。”及二世所使案三川之守至，则项梁已击杀之。使者来，会丞相下吏，赵皆妄为反辞。

二世二年七月，斯五刑，论腰斩咸市。斯狱，与其中俱执，顾谓其中曰：“吾与若复牵黄犬俱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相哭，而夷三族。

李斯已死，二世拜赵为中丞相，事无大小辄决于。自知权重，乃献鹿，谓之。二世问左右：“此乃鹿也？”左右皆曰“也”二世惊，自以为惑，乃召太卜，令卦之，太卜曰：“陛下秋郊祀，奉宗庙鬼神，斋戒不明，故至于此。可依盛德而明斋戒。”于是乃上林斋戒。日游弋猎，有行人上林中，二世自杀之。赵教其女婿咸令阎乐劾不知何人贼杀人移上林。乃谏二世曰：“天无故贼杀不辜人，此上帝之禁也，鬼神不享，天且降殃，当远避以禳之。”二世乃居望夷之。

留三日，赵诈诏卫士，令士皆素服持兵内乡，告二世曰：“山东群盗兵大至！”二世上观而见之，恐惧，既因劫令自杀。引玺而佩之，左右百官莫从；上殿，殿坏者三。自知天弗与，群臣弗许，乃召始皇弟，授之玺。

婴既位，患之，乃称疾不听事，与宦者韩谈及其谋杀。上谒，请病，因召，令韩谈刺杀之，夷其三族。

婴立三月，沛公兵从武关，至咸，群臣百官皆畔，不適。婴与妻自系其颈以组，降轵旁。沛公因以属吏。项王至而斩之。遂以亡天下。

太史公曰：李斯以闾阎历诸侯，事秦，因以瑕衅，以辅始皇，卒成帝业，斯为三公，可谓尊用矣。斯知六之归，不务明政以补主上之缺，持爵禄之重，阿顺苟合，严威酷刑，听邪说，废適立庶。诸侯已畔，斯乃谏争，不亦末乎！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与俗议之异。不然，斯之功且与周、召列矣。

鼠在所居，人固择地。斯效智力，功立名遂。置酒咸，人臣极位。一夫诳惑，变易神。国丧诛，本同末异。

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