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之，未发，太迟之，疑其改悔，乃复请曰：“日已尽矣，荆卿岂有意哉？丹请得先遣秦舞。”荆轲怒，叱太曰：“何太之遣？往而不返者，竖也！且提一匕首不测之彊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与俱。今太迟之，请辞决矣！”遂发。

太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之上，既祖，取，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遂至秦，持千金之资币，厚遗秦王臣中庶蒙嘉。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不敢举兵以逆军吏，原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于期之，及献燕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荆轲奉樊于期函，而秦舞奉地图柙，以次。至陛，秦舞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舞，前谢曰：“北蕃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故振慴。原大王少假借之，使得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取舞所持地图。”轲既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绝。剑，剑长，其室。时惶急，剑，故不可立。荆轲逐秦王，秦王环而走。群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召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乃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以手共搏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提荆轲也。秦王方环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负剑，遂以击荆轲，断其左。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不中，中桐。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也。”于是左右既前杀轲，秦王不怡者良久。已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溢，曰：“无且我，乃以药提荆轲也。”

于是秦王大怒，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伐燕。十月而蓟城。燕王喜、太丹等尽率其兵东保于辽东。秦将李信追击燕王急，代王嘉乃遗燕王喜书曰：“秦所以尤追燕急者，以太丹故也。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秦王必解，而社稷幸得血。”其后李信追丹，丹匿衍中，燕王乃使使斩太丹，献之秦。秦复兵攻之。后五年，秦卒灭燕，虏燕王喜。

其明年，秦并天下，立号为皇帝。于是秦逐太丹、荆轲之客，皆亡。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傍徨不能去。每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丈人召使前击筑，一坐称善，赐酒。而渐离念久隐畏约无穷时，乃退，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涕而去者。宋传客之，闻于秦始皇。秦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曰：“渐离也。”秦皇帝惜其善击筑，重赦之，乃矐其目。使击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渐离乃以铅置筑中，复得近，举筑朴秦皇帝，不中。于是遂诛渐离，终不复近诸侯之人。

鲁句践已闻荆轲之刺秦王，私曰：“嗟乎，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甚矣吾不知人也！曩者吾叱之，彼乃以我为非人也！”

太史公曰：世言荆轲，其称太丹之命“天雨粟，生角”也，太过。又言荆轲伤秦王，皆非也。始公孙季功、董生与夏无且游，知其事，为余之如是。自曹沫至荆轲五人，此其义或成或不成，然其立意较然，不欺其志，名垂后世，岂妄也哉！

曹沫盟柯，返鲁侵地。专诸炙，定吴篡位。彰弟哭市，报主涂厕。刎颈申冤，袖行事。暴秦夺魄，懦夫增气。

译文

曹沫，是鲁国人，凭勇敢和力气侍奉鲁庄公。庄公喜有力气的人。曹沫任鲁国的将军，和齐国作战，多次战败逃跑。鲁庄公害怕了，就献遂邑地区求和。还继续让曹沫任将军。

齐桓公答应和鲁庄公在柯地会见，订立盟约。桓公和庄公在盟坛上订立盟约以后，曹沫手拿匕首胁迫齐桓公，桓公的侍卫人员没有谁敢轻举妄动，桓公问：“您打算什么？”曹沫回答说：“齐国大，鲁国弱小，而大国侵略鲁国也太过分了。如今鲁国都城一倒塌就会压到齐国的边境了，您要考虑考虑这个问题。”于是齐桓公答应全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说完以后，曹沫扔下匕首，走下盟坛，回到面向北的臣的位置上，面不改，谈吐从容如常。桓公很生气，打算背弃盟约。仲说：“不可以。贪图小的利益用来求得一时的快意，就会在诸侯面前丧失信用，失去天下人对您的支持，不如归还他们的失地。”于是，齐桓公就归还占领的鲁国的土地，曹沫多次打仗所丢失的土地全回归鲁国。

此后一百六十七年，吴国有专诸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