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迁，公孙翩杀昭公。楚侵蔡。秋，齐景公卒。

明年，孔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曰：“政在来远附迩。”他日，叶公问孔于路，路不对。孔闻之，曰：“由，尔何不对曰“其为人也，学不倦，诲人不厌，发愤忘，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以为隐者，使路问津焉。长沮曰：“彼执舆者为谁？”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曰：“是知津矣。”桀溺谓路曰：“为谁？”曰：“为仲由。”曰：“，孔丘之徒与？”曰：“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辟世之士哉！”櫌而不辍。路以告孔，孔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天下有，丘不与易也。”

他日，路行，遇荷丈人，曰：“见夫乎？”丈人曰：“四不勤，五穀不分，孰为夫！”植其杖而芸。路以告，孔曰：“隐者也。”复往，则亡。

孔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孔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孔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讲诵弦歌不衰。路愠见曰：“君亦有穷乎？”孔曰：“君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贡作。孔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孔知弟有愠心，乃召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非邪？吾何为于此？”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比？”

路，贡见。孔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非邪？吾何为于此？”贡曰：“夫之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夫盖少贬焉？”孔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能脩其，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脩尔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贡，颜回见。孔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非邪？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之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夫之不脩也，是吾丑也。夫既已大脩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孔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于是使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然后得免。

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楚令尹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颜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兮，来者犹可追也！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下，与之言。趋而去，弗得与之言。

于是孔自楚反乎卫。是岁也，孔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

其明年，吴与鲁会缯，徵百牢。太宰嚭召季康。康使贡往，然后得已。

孔曰：“鲁卫之政，兄弟也。”是时，卫君辄父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为让。而孔弟多仕于卫，卫君得孔为政。路曰：“卫君待而为政，将奚先？”孔曰：“必也正名乎！”路曰：“有是哉，之迂也！何其正也？”孔曰：“野哉由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矣。夫君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君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其明年，厓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季康曰：“之于军旅，学之乎？之乎？”厓有曰：“学之于孔。”季康曰：“孔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虽累千社，夫不利也。”康曰：“我召之，可乎？”对曰：“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而卫孔文将攻太叔，问策于仲尼。仲尼辞不知，退而命载而行，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乎！”文固止。会季康逐公华、公宾、公林，以币迎孔，孔归鲁。

孔之去鲁凡十四岁而反乎鲁。

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季康问政，曰：“举直错诸枉，则枉者直。”康患盗，孔曰：“苟之不，虽赏之不窃。”然鲁终不能用孔，孔亦不求仕。

孔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足，则吾能徵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

孔语鲁大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纵之纯如，皦如，绎如也，以成。”“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古者诗三千馀篇，及至孔，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成六艺。

孔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孔以诗书礼乐教，弟盖三千焉，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颜浊邹之徒，颇受业者甚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