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郡国皆豫治桥，缮故，及当驰县，县治官储，设供，而望以待幸。

其明年，南越反，西羌侵边为桀。于是天为山东不赡，赦天下，因南方楼船卒二十馀万人击南越，数万人发三河以西骑击西羌，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初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卒六十万人戍田之。中国缮餽粮，远者三千，近者千馀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以赡之。车骑乏绝，县官钱少，买难得，乃著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牝天下亭，亭有畜牸，岁课息。

齐相卜式上书曰：“臣闻主忧臣辱。南越反，臣原父与齐习船者往死之。”天下诏曰：“卜式虽躬耕牧，不以为利，有馀辄助县官之用。今天下不幸有急，而式奋原父死之，虽未战，可谓义形于内。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击羌、越。至酎，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馀人。乃拜式为御史大夫。

式既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铁苦恶，贾贵，或彊令民卖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贵，乃因孔仅言船算事。上由是不悦卜式。

汉连兵三岁，诛羌，灭南越，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毋赋税。南、汉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给初郡吏卒奉币，传车被。而初郡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间岁万馀人，费皆仰给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赡之。然兵所过县，为以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擅赋法矣。

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贬秩为太太傅。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筦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各自巿，相与争，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丞数十人，分主郡国，各往往县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贵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皆仰给大农。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贵即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则反本，而万不得腾踊。故抑天下，名曰“平准”天以为然，许之。于是天北至朔方，东到太山，巡海上，并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馀万匹，钱金以万计，皆取足大农。

弘羊又请令吏得粟补官，及罪人赎罪。令民能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不告缗。他郡各输急，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馀穀诸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

是岁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

太史公曰：农工商易之路通，而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所从来久远，自辛氏之前尚矣，靡得而记云。故书唐虞之际，诗述殷周之世，安宁则长庠序，先本绌末，以礼义防于利；事变多故而亦反是。是以盛则衰，时极而转，一质一文，终始之变也。禹贡九州，各因其土地所宜，人民所多少而纳职焉。汤武承弊易变，使民不倦，各兢兢所以为治，而稍陵迟衰微。齐桓公用仲之谋，通轻重之权，徼山海之业，以朝诸侯，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魏用李克，尽地力，为彊君。自是以后，天下争于战国，贵诈力而贱仁义，先富有而后推让。故庶人之富者或累万，而贫者或不厌糟糠；有国彊者或并群小以臣诸侯，而弱国或绝祀而灭世。以至于秦，卒并海内。虞夏之币，金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或刀，或贝。及至秦，中一国之币为等，黄金以溢名，为上币；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为下币。而珠玉、贝、银锡之属为饰宝藏，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于是外攘夷狄，内兴功业，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粮饟，女纺绩不足衣服。古者尝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上，犹自以为不足也。无异故云，事势之，相激使然，曷足怪焉。

平准之立，通货天下。既县官，或振华夏。其名刀布，其文龙。增算告缗，裒多益寡。弘羊心计，卜式长者。都内充殷，取赡郊野。

译文

汉朝兴起后，承继的是秦朝的破败局面，壮年男参加军队，老弱运送粮饷，事务繁剧而又财政匮乏，自天以下备不齐一辆四匹同样颜拉的车，大将丞相有的乘坐车，老百姓家无余粒。于是因秦钱太重不便通，命老百姓另铸荚钱，规定一金为黄金一斤重，简化法令，省约禁条。而那些不守法令、惟利是图的商人囤积居奇以纵价，以致价飞涨，粮价腾踊，米价涨到每石一万钱，一匹价值百金。

天下平定后，祖便下命令，商人不许穿丝绸，不许乘车行路，加重征收他们的租税，使他们经济遭困境，人格受侮辱。孝惠帝、后时期，因为天下初得安定，重又放宽对商人的法律，然而商人孙仍不许当官作吏，国家计算官吏俸禄和其他用度，向百姓需收税。而山林、河川、园囿、陂地、市场的租税收，以及自天以下至于大小封君汤沐邑的收，都作为各主官员的私人费用，不从国家经费中支。所以从山东漕运粮，以供给京都中的官员，每年不过数十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