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县。开元中，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诸节度使以使统之，岁发山东丁壮为戍卒，缯帛为军资，开屯田，供糗粮，设监牧，畜，军城戍逻，万相望。及安禄山反，边兵锐者皆徵发援，谓之行营，所留兵单弱，胡虏稍蚕之；数年间，西北数十州相继沦没，自凤翔以西，州以北，皆为左衽矣。

[4]吐蕃侵大震关，攻陷兰州、廓州、河州、州、洮州、岷州、秦州、成州、渭州等地，河西、陇右地区均为吐蕃占领。自从武德年间以来，唐朝向外开拓疆域，地域与西域相连。在这些地区都设置了都督、府、州、县等。开元年间，朝廷设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各节度使理西北地区，每年征发崤山以东的壮丁为戍守士卒，丝织品为军费，开荒屯田，为军队提供粮，设置监牧，蓄养，军城和巡逻哨所，万里相望。及至安禄山反叛，边镇的锐队都被调回来援救朝廷，称为行营。剩下留守边镇的队势单力薄，吐蕃军队便逐渐地将他们蚕。数年时间，西北地区数十州相继沦陷，自凤翔以西，州以北，均为吐蕃军队所占领。

[5]初，仆固怀恩受诏与回纥可汗相见于太原；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以可汗及怀恩婿，恐其合谋袭军府，闭城自守，亦不犒师。乃史朝义既平，诏怀恩送可汗，往来过太原，云京亦闭城不与相闻。怀恩怒，表其状，不报。怀恩将朔方兵数万屯汾州，使其御史大夫将万人屯榆次，裨将李光逸等屯祈县，李怀光等屯晋州，张维岳等屯沁州。怀光，本海也，姓茹，为朔方将，以功赐姓。中使骆奉仙至太原，云京厚结之，为言怀恩与回纥连谋，反状已。奉仙还，过怀恩，怀恩与饮于母前，母数让奉仙曰：“汝与吾儿约为兄弟，今又亲云京，何两面也！”酒酣，怀恩起舞，奉仙赠以缠彩。怀恩酬之，曰：“来日端午，当更乐饮一日。”奉仙固请行，怀恩匿其，奉仙谓左右曰：“朝来责我，又匿我，将杀我也。”夜，逾垣而走；怀恩惊，遽以其追还之。八月，癸未，奉仙至长安，奏怀恩谋反；怀恩亦奏其状，请诛云京、奉仙；上两无所问，优诏和解之。

[5]当初，仆固怀恩奉肃宗诏令在太原与回纥可汗会晤，因为回纥可汗是仆固怀恩的女婿，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害怕他们合谋袭击军府，所以关闭城门，守备森严，也不去犒劳他们的队。史朝义被平定后，仆固怀恩奉诏送回纥可汗北边，往来途中经过太原，辛云京都闭城不见。仆固怀恩恼羞成怒，向代宗一一禀报，但是没有得到答复。仆固怀恩率领朔方镇兵数万人驻扎汾州，派遣其御史大夫仆固率领士兵一万人驻扎榆次，副将李光逸、李怀光、张维岳等分别驻扎祁县、晋州、沁州。李怀光本是海人，姓茹，是朔方将领，因功而被赐姓为李。中使骆奉仙到达太原，辛云京与他结纳，对他说仆固怀恩与回纥共谋叛，谋反的迹象已经暴。骆奉仙在返京途中经过仆固怀恩的驻地，仆固怀恩当着自己母亲的面设宴款待骆奉仙。宴席中，仆固怀恩的母亲多次责问骆奉仙说：“你与我儿是结拜兄弟，如今又和辛云京亲近，你为什么要两面结呢！”酒喝到尽兴时，仆固怀恩起舞蹈，骆奉仙将缠彩赠送给他。仆固怀恩想要酬谢，说：“到端午节时，我们再开怀痛饮一天。”骆奉仙持请求要返回京师，仆固怀恩便将他的藏匿起来，骆奉仙对随从说：“早晨，仆固怀恩的母亲来责问我，仆固怀恩又藏了我的，他们将要杀掉我了。”夜里，骆奉仙墙而逃。仆固怀恩大惊，赶追上去将还给他。八月癸未（十三日），骆奉仙回到长安，上奏说仆固怀恩图谋造反；仆固怀恩也将全情况上奏代宗，请求杀掉辛云京、骆奉仙。代宗不问双方情由，颁发优抚诏书让他们和解。

怀恩自以兵兴以来，所在力战，一门死王事者四十六人，女嫁绝域，说谕回纥，再收两京，平定河南、北，功无与比，而为人构陷，愤怨殊，上书自讼，以为：“臣昨奉诏送可汗归国，倾竭家赀，俾之上。行至山北，云京、奉仙闭城不祗迎，仍令潜行窃盗。回纥怨怒，亟纵兵，臣力为弥，方得。云京、奉仙恐臣先有奏论，遂复妄称设备，与李抱玉共相组织。臣静而思之，其罪有六：昔同罗叛，臣为先帝扫清河曲，一也；臣男玢为同罗所虏，得间亡归，臣斩之以令众士，二也；臣有二女，远嫁外夷，为国和亲，平寇敌，三也；臣与男不顾死亡，为国效命，四也；河北新附，节度使皆握兵，臣抚绥以安反侧，五也；臣说谕回纥，使赴急难，天下既平，送之归国，六也。臣既负六罪，诚合万诛，惟当吞恨九泉，衔冤千古，复何诉哉！臣受恩重，夙夜思奉天颜，但以来受诛，朝廷不示其罪，诸节度，谁不疑惧！近闻诏追数人，尽皆不至，实畏中官谗，虚受陛下诛夷；岂惟群臣不忠，正为回邪在侧。且臣前后所奏骆奉仙，词情非不摭实，陛下竟无置，任弥；皆由同类比周，蒙蔽圣听。窃闻四方遣人奏事，陛下皆云与骠骑议之，曾不委宰相可否，或稽留数月不还，远近益加疑阻。如臣朔方将士，功效最，为先帝中兴主人，乃陛下蒙尘故吏，曾不别加优奖，反信谗嫉之词。仪先已被猜，臣今又遭诋毁，弓藏鸟尽，信匪虚言。陛下信其矫诬，何殊指鹿为！傥不纳愚恳，且贵因循，臣实不敢保家，陛下岂能安国！忠言利行，惟陛下图之。臣公然朝，恐将士留沮。今托巡晋、绛，于彼迁廷，乞陛下特遣一介至绛州问臣，臣即与之同发。”

仆固怀恩自认为，从他兴师讨伐叛军以来，每次战斗他都竭力拼杀，一家为报效朝廷而牺牲的家属就达四十六人，女儿远嫁回纥，又劝说回纥兵，再度收复西京长安、东都洛，平息河南、河北地区的叛，功绩谁也无法相比。但是，如今蒙受谗人的诬陷，怨愤重重。他上书为自己辩解，认为：“先前奉诏送回纥可汗回国，我倾家产，才使得回纥可汗踏上归途。但是我们路经太原时，辛云京、骆奉仙不仅闭城门，不来恭迎，还命令下悄悄地来盗窃财。这一切引起了回纥人的愤怒，屡次打算纵兵掳掠，幸亏我竭力劝阻，缓和矛盾，方使得他们回国。辛云京、骆奉仙害怕我先上奏论理，于是妄称回纥人设置军备，又与李抱玉相互勾结罗织我的罪名。我冷静下来，默默地思索着，我的罪状有六条：第一，过去同罗叛，我为先帝扫清了河曲。第二，我儿仆固玢被同罗俘虏，后来乘机逃回，我将他斩以号令将士。第三，我有二个女儿远嫁外夷，为了国家而和亲，以消灭叛军。第四，我与儿仆固不顾生死，为国效命。第五，河北叛军近来归附朝廷，节度使手中仍然掌握重兵，我前去抚，安定军心，使他们不再反叛。第六，我劝说回纥，使他们兵解救朝廷的危难，天下已经平定，我又送他们回国。我既然有六条罪状，确实应当杀，只该饮恨九泉、冤千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受朝廷的大恩，夙夜都想着到陛下边侍奉。然而来被杀，朝廷没有公布他的罪状，诸节度使谁不疑虑恐惧呢！近来听说陛下颁诏要召回几个人，但是，他们都不敢来。这实际上是他们畏惧宦官的谗言，害怕枉遭陛下的杀戮。难是大臣们不忠诚吗？恰恰相反，这正是因为邪恶的宦官伴随在陛下的边的缘故。况且，我前后上奏控告骆奉仙，所言均是事实，但是，陛下不仅不置骆奉仙，而且愈加幸。这都是由于象骆奉仙一类人结党营私，蒙蔽陛下视听的缘故。我私下听说地方上每次派遣使者上奏言事，陛下都说要与骠骑大将军程元振商议，却从来不曾委托宰相来决定事情是否可行。有时，陛下让使者滞留数月而不能返回，使得地方上更加疑虑。比如我所统领的朔方将士，功劳最大，是先帝中兴的中人，又是陛下蒙尘落难时的旧，陛下却未曾另外给予嘉奖，反而听信那些诬陷嫉妒之辞。先前郭仪已被猜疑，如今我又遭到诋毁。古语说鸟尽弓藏，我相信此话一不假。陛下相信那些托言诬陷之词，这与指鹿为有什么不同呢？倘若陛下不采纳我诚恳的意见，并且依然如故的话，我实在不敢保家，陛下又岂能安国！忠言有利于行事，只有请陛下考虑了。我想公然朝，恐怕下会阻拦我。现在我假托巡视晋州、绛州，在那里逗留拖延。我恳求陛下特派一人到绛州问候我，我就与他一同朝。”

九月，壬戌，上遣裴遵庆诣怀恩谕旨，且察其去就。怀恩见遵庆，抱其足号泣诉冤。遵庆为言圣恩优厚，讽令朝。怀恩许诺。副将范志诚以为不可，曰：“公信其甘言，则为来，不复还矣！”明日，怀恩见遵庆，以惧死为辞，请令一朝，志诚又以为不可，遵庆乃还。御史大夫王翊使回纥还，怀恩先与可汗往来，恐翊其事，遂留之。

九月壬戌（二十二日），代宗派裴遵庆到仆固怀恩那儿去宣谕圣旨，并且观察他的去留动向。仆固怀恩一见到裴遵庆，立即抱住他的脚，痛哭涕，诉说冤屈。裴遵庆对他说，皇上恩重如山，并劝令他朝觐见皇上。仆固怀恩表示赞同。但是，仆固怀恩的副将范志诚认为这样不行，劝说：“如果你相信他的甜言语，朝如同来一样，就不可能再回来了！”第二天，仆固怀恩拜见裴遵庆，以怕死为由，请求让他的一个儿随同裴遵庆朝。范志诚又认为不可以这样，裴遵庆只好回去了。御使大夫王翊使回纥回来，仆固怀恩早先与回纥可汗往来，害怕王翊这些事，于是将他扣留。

[6]吐蕃之寇也，边将告急，程元振皆不以闻。冬，十月，吐蕃寇泾州，刺史晖以城降之，遂为之乡导，引吐蕃；过州，上始闻之。辛未，寇奉天、武功，京师震骇。诏以雍王适为关内元帅，郭仪为副元帅。镇咸以御之。

[6]吐蕃军队侵唐朝，边镇将领告急，但是程元振不向代宗禀报。冬季，十月，吐蕃军队犯泾州，泾州刺史晖举城投降。于是，晖为吐蕃军队作向导，引导他们向内地。吐蕃军队经过州时，代宗才知这个消息。辛未（初二），吐蕃军队犯奉天、武功，京师大为震惊。代宗下诏任命雍王李适为关内元帅，郭仪为副元帅，镇咸抵御吐蕃军队的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