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众，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知足以知变者，人之英也；德足以教化，行足 以隐义，仁足以得众，明足以照下者，人之俊也；行足以为仪表，知足以决嫌疑， 廉足以分财，信可使守约，作事可法，言可者，人之豪也；守职而不废， 义而不比，见难不苟免，见利不苟得者，人之杰也。英、俊、豪、杰，各以小大 之材，其位，得其宜，由本末，以重制轻，上唱而民和，上动而下随，四海 之内，一心同归，背贪鄙而向义理，其于化民也，若风之摇草木，无之而不靡。 今使愚教知，使不肖临贤，虽严刑罚，民弗从也。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也。

故圣主者举贤以立功，不肖主举其所与同。文王举太公望、召公奭而王，桓 公任仲、隰朋而霸，此举贤以立功也。夫差用太宰嚭而灭，秦任李斯、赵而 亡，此举所与同。故观其所举，而治可见也；察其党与，而贤不肖可论也。夫 圣人之屈者，以求伸也；枉者，以求直也；故虽邪辟之，行幽昧之途，将 以直大，成大功。犹林之中不得直，拯溺之人不得不濡足也。伊尹忧天下 之不治，调和五味，负鼎俎而行。五就桀，五就汤，将以浊为清，以危为宁也。 周公肱周室，辅翼成王，叔、蔡叔奉公禄父而为，周公诛之以定天下， 缘不得已也。忧周室之卑，诸侯之力征，夷狄伐中国，民不得宁，故蒙耻 辱而不死，将以忧夷狄之患，平夷狄之也。孔行王，东西南北七十说 而无所偶，故因卫夫人、弥瑕而通其。此皆平险除秽，由冥冥至炤々， 动于权而统于善者也。

夫观逐者于其反也，而观行者于其终也。故舜放弟，周公杀兄，犹之为仁也； 文公树米，曾架羊，犹之为知也。当今之世，丑必托善以自为解，邪必蒙正以 自为辟。游不论国，仕不择官，行不辟污，曰伊尹之也；分别争财，亲戚兄弟 构怨，骨相贼，曰周公之义也；行无廉耻，辱而不死，曰之趋也；行货赂， 趣势门，立私废公，比周而取容，曰孔之术也。此使君小人，纷然淆，莫 知其是非者也。故百川并，不注海者不为川谷；趋行蹐驰，不归善者不为君。 故善言归乎可行，善行归乎仁义。田方、段木轻爵禄而重其，不以伤生， 不以利累形，李克竭肱之力，领理百官，辑穆万民，使其君生无废事，死无遗 忧，此异行而归于善者。张仪、苏秦家无常居，无定君，约从衡之事，为倾覆 之谋，浊天下，挠诸侯，使百姓不遑启居，或从或横，或合众弱，或辅富， 此异行而归于丑者也。

故君之过也，犹日月之蚀，何害于明！小人之可也，犹狗之昼吠，鸱之夜 见，何益于善！夫知者不妄发，择善而为之，计义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赖也， 死而名足称也。虽有知能，必以仁义为之本，然后可立也，知能蹐驰，百事并 行。圣人一以仁义为之准绳，中之者谓之君，弗中者谓之小人。君虽死亡， 其名不灭；小人虽得势，其罪不除。使人左据天下之图而右刎，愚者不为也， 贵于天下也。死君亲之难，视死若归，义重于也。天下，大利也，比之则 小；之重也，比之义则轻；义所全也。《诗》曰：“恺悌君，求福不回。” 言以信义为准绳也。成霸王之业者，必得胜者也；能得胜者，必者也；能 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

故心者，之本也；者，国之本也。未有得己而失人者也，未有失己而得 人者也。故为治之本，务在宁民；宁民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勿夺时； 勿夺时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用；节用之本，在于反。未有能摇 其本而静其末，浊其源而清其者也。故知之情者，不务之所无以为；知命 之情者，不忧命之所无奈何。故不室者，非木也；不大钟鼎者，非金也。 直行命之情，而制度可以为万民仪。

今目悦五，嚼滋味，耳五声，七窍争以害其，日引邪而浇其 夫调和，弗能治，奈天下何！故自养得其节，则养民得其心矣。所谓有天下者， 非谓其履势位，受传籍，称尊号也，言运天下之力，而得天下之心。纣之地，左 东海，右沙，前趾，后幽都，师起容关，至浦，士亿有余万，然皆倒矢而 ，傍戟而战。武王左黄钺，右执白旄以麾之，则瓦解而走，遂土崩而下。纣 有南面之名，而无一人之德，此失天下也。故桀、纣不为王，汤、武不为放。周 酆镐之地，方不过百里，而誓纣牧之野，据殷国，朝成汤之庙，表商容之闾， 封比之墓，解箕之囚。乃折枹毁鼓，偃五兵，纵，搢笏而朝天下，百姓 歌讴而乐之，诸侯执禽而朝之，得民心也。阖闾伐楚，五战郢，烧府之粟， 破九龙之钟，鞭荆平王之墓，舍昭王之，昭王奔随，百姓父兄携幼扶老而随之， 乃相率而为致勇之寇，皆方命奋臂而为之斗。当此之时，无将卒以行列之，各致 其死，却吴兵，复楚地。灵王作章华之台，发乾溪之役，外内搔动，百姓疲敝， 弃疾乘民之怨而立公比。百姓放臂而去之，饿于乾溪，莽饮，枕块而死。 楚国山川不变，土地不易，民不殊，昭王则相率而殉之，灵王则倍畔而去之， 得民之与失民也。

故天得，守在四夷；天失，守在诸侯。诸侯得，守在四邻；诸侯 失，守在四境。故汤亳七十里，文王酆百里，皆令行禁止于天下。周之衰 也，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故得则以百里之地令于诸侯，失则以天下之大畏 于冀州。故曰：无恃其不吾夺也，恃吾不可夺。行可夺之，而非篡弑之行，无 益于持天下矣。凡人之所以生者，衣与也，今囚之冥室之中，虽养之以刍豢， 衣之以绮绣，不能乐也。以目之无见，耳之无闻，穿隙，见雨零，则快然而叹 之，况开发牖，从冥冥见炤々乎！从冥冥见炤々，犹尚肆然而喜，又况 室坐堂，见日月光乎！见日月光，旷然而乐，又况登泰山，履石封，以望八荒， 视天都若盖，江河若带，又况万在其间者乎！其为乐岂不大哉！且聋者，耳形 而无能闻也；盲者，目形存而无能见也。夫言者，所以通己于人也；闻者，所 以通人于己也，喑者不言，聋者不闻，既喑且聋，人不通。故有喑、聋之病者， 虽破家求医，不顾其费，岂独形骸有喑、聋哉！心志亦有之。夫指之拘也，莫不 事申也；心之也，莫知务通也；不明于类也。夫观六艺之广崇，穷德之渊， 达乎无上，至乎无下，运乎无极，翔乎无形，广于四海，崇于太山，富于江河， 旷然而通，昭然而明，天地之间无所系戾，其所以监观，岂不大哉！人之所知者 浅，而变无穷，曩不知而今知之，非知益多也，问学之所加也。夫常见则识 之，尝为则能之，故因其患则造其备，犯其难则得其便。夫以一世之寿，而观千 岁之知，知今古之论，虽未尝更也，其理素，可不谓有术乎！人知下而 不能，教之用准则说；知轻重而无以，予之以权衡则喜；知远近而不能， 教之以金目则快。又况知应无方而不穷哉！犯大难而不慑，见烦缪而不惑，晏 然自得，其为乐也，岂直一说之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