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箕，则卑 矣；从、晏视伯夷，则戆矣；从伯夷视、晏，则贪矣。趋舍相非，嗜相反， 而各乐其务，将谁使正？曾曰：“击舟中，鸟闻之而翔，鱼闻之而渊藏。 ”故所趋各异，而皆得所便。故惠从车百乘，以过孟诸，庄见之，弃其余鱼。 鹈胡饮数斗而不足，鳝鲔若而死。智伯有三晋而不澹，林类、荣启期， 衣若县衰而意不慊。由此观之，则趣行各异，何以相非也！

夫重生者不以利害己，立节者见难不苟免，贪禄者见利不顾，而好名者非 义不苟得。此相为论，譬犹冰炭钩绳也。何时而合！若以圣人为之中，则兼覆而 并之，未有可是非者也。夫飞鸟主巢，狐狸主，巢者巢成而得栖焉，者成 而得宿焉。趋舍行义，亦人之所栖宿也。各乐其所安，致其所庶，谓之成人。 故以论者，总而齐之。治国之，上无苛令，官无烦治，士无伪行，工无巧， 其事经而不扰，其完而不饰。世则不然，为行者相揭以，为礼者相矜以伪， 车舆极于雕琢，用逐于刻镂。求货者争难得以为宝，诋文者烦挠以为慧，争 为亻危辩，久稽而不诀，无益于治。工为奇，历岁而后成，不周于用。故神农 之法曰：“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 者。”故自耕，妻亲织，以为天下先。其导民也，不贵难得之货，不无用之 。是故其耕不者，无以养生；其织不者，无以掩形。有余不足，各归其。 衣饶溢，邪不生，安乐无事，而天下均平。故孔丘、曾参无所施其善；孟贲、 成荆，无所行其威。

衰世之俗，以其知巧诈伪，饰众无用，贵远方之货，珍难得之财，不积于养 生之。浇天下之淳，析天下之朴，牿服以为牢。万民，以清为浊， 命飞扬，皆以营。贞信漫澜，人失其情。于是乃有翡翠犀象、黼黻文章以 其目；刍豢黍粱、荆吴芬馨以监其；钟鼓箫、丝竹金石以其耳；趋舍行 义、礼节谤议以营其心。于是百姓糜沸豪，暮行逐利，烦浇浅，法与义相非， 行与利相反。虽十仲，弗能治也。且富人则车舆衣纂锦，饰傅旄象，帷幕茵 席，绮绣绦组，青黄相错，不可为象。贫人则夏被褐带索，菽饮以充，以 支暑；冬则羊裘解札，短褐不掩形，而炀灶。故其为编齐民无以异，然贫 富之相去也，犹人君与仆虏，不足以论之。夫乘奇技、伪邪施者，自足乎一世之 间；守正修理，不苟得者，不免乎饥寒之患。而民之去末反本，由是发其原而 壅其也。夫雕琢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工者也。农事废，女工伤， 则饥之本而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能不犯法诛者，古今未闻也。故仕鄙在时 不在行，利害在命不在智。夫败军之卒，勇武遁逃，将不能止也；胜军之陈，怯 者死行，惧不能走也。故江河决，沉一乡，父兄弟相遗而走，争升陵阪，上 丘，轻足先升，不能相顾也。世乐志平，见邻国之人溺，尚犹哀之，又况亲戚乎！ 故安则恩及邻国，志为之灭；危则忘亲戚，而人不能解也。游者不能拯溺， 手足有所急也；灼者不能救火，有所痛也。夫民有余即让，不足则争，让则 礼义生，争则暴起。扣门求，莫弗与者，所饶足也；林中不卖薪，湖上不鬻 鱼，所有余也。故丰则省，求澹则争止。秦王之时，或人菹，利不足也； 刘氏持政，独夫收孤，财有余也。故世治则小人守政，而利不能诱也；世则君 为，而法弗能禁也。

译文

遵循天而行叫，得到这天叫德。天丧失以后才崇尚仁，丧失以后才崇尚义。所以仁义树立起来也就说明德蜕化。礼乐制定施行也就说明纯朴散逸；是非显示反而使百姓迷惑，珠玉尊贵起来致使人们为之互相争夺。所以说，仁义、礼乐、是非、珠玉这四者的产生，说明世衰落，是末世所利用的东西。

礼原本是用来区别尊卑、分别贵贱的；义原本是用来协调君臣、父、兄弟、夫妻、朋友间关系的。但今天讲礼节的人，外表恭敬而内心嫉恨；讲义理的人，施舍他人却希望得到回报。君臣之间互相非难，骨之间互相怨恨，这样就失去了原本提倡礼义的目的和意义，反而使人们因结怨而互相责难。积聚得广就会产生能互相吞的大鱼，土堆积成山则会产生互相伤残的猛兽，礼义的制定和施行则会产生伪善君。尘土飞扬、灰尘蒙脸却不想眯，过河涉却不想打脚，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远古时代，人们混沌幼稚不知“东南西北”，憨厚质朴无虚伪表情，言词诚实而不夸夸其谈。他们衣着朴素只求保，兵迟钝无需开，歌谣直抒乐不用婉转修饰，哭泣只为表达悲哀故无需故意放声。他们凿井而饮，耕田而。大家无需用来互相赠送以笼络情，也不想从别人那里得到馈赠。亲戚间不互相毁谤也不互相赞誉，朋友间不互相怨恨也不互相恩。但一到礼义产生，有了货财产的价值观念后，这欺诈伪善就产生了，诋毁赞誉就纷纷兴起，怨恨恩就结伴而行了，于是也就有了曾参和孝己的所谓“德”，也就产生了盗跖、庄的所谓“邪恶”所以是，有了绣龙、垂缨伞盖的大车和结驷连骑的车，也就有了翻越墙、撬门室、盗墓翻墙的偷窃恶行为；有了穿锦绣衣服的人，也就必定有了衣冠破烂不堪的人。这就是我们平时说的低互相依存、长短互相形成的理，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虾蟆变成鹌鹑，虿变为蜻蜓，这是不同类之间的变化。也只有圣人知这之间的变化的理。胡人看到麻，不知可用它来织布；越人见到毳，不知可用它来制作毡。所以不能通晓的人，就很难和他来谈论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