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众降者，前后二十余万人。宪、秉遂登燕然山，去三千余里，刻石勒功，纪汉威德，令班固作铭曰：

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寅亮圣明，登翼王室，纳于大麓，惟清缉熙。乃与执金吾耿秉，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鹰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既南单于、东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群，骁骑三万。元戎轻武，长毂四分，云辎蔽路，万有三千余乘。勒以八阵，莅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绛天。遂陵阙，下鹿，经碛卤，绝大漠，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以染鳄。然后四校横徂，星彗埽，萧条万里，野无遗寇。于是域灭区单，反旆而旋，考传验图，穷览其山川。遂逾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上以摅、文之宿愤，光祖宗之玄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兹所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者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铭上德。其辞曰：

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兮截海外，夐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

宪乃班师而还。遣军司吴汜、梁讽，奉金帛遗北单于，宣明国威，而兵随其后。时虏中乖，汜、讽所到，辄招降之，前后万余人。遂及单于于西海上，宣国威信，致以诏赐，单于稽首拜受。讽因说宜修呼韩邪故事，保国安人之福。单于喜悦，即将其众与讽俱还，到私渠海，闻汉军已，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贡侍，随讽诣阙。宪以单于不自到，奏还其侍弟。南单于于漠北遗宪古鼎，容五斗，其傍铭曰“仲山甫鼎，其万年孙孙永保用”，宪乃上之。诏使中郎将持节即五原拜宪大将军，封武侯，邑二万。宪固辞封，赐策许焉。

旧大将军位在三公下，置官属依太尉。宪威权震朝，公卿希旨，奏宪位次太傅下，三公上；长史、司秩中二千石，从事中郎二人六百石，自下各有增。振旅还京师。于是大开仓府，劳赐士吏，其所将诸郡二千石弟从征者，悉除太舍人。

是时，笃为卫尉，景、瑰皆侍中、奉车、驸都尉，四家竞修第宅，穷极工匠。明年，诏曰：“大将军宪，前岁征，克灭北狄，朝加封赏，固让不受。舅氏旧典，并蒙爵士。其封宪冠军侯。邑二万；笃郾侯，景汝侯，瑰夏侯，各六千。”宪独不受封，遂将兵镇凉州，以侍中邓叠行征西将军事为副。

北单于以汉还侍弟，复遣车谐储王等款居延，朝见，愿请大使。宪上遣大将军中护军班固行中郎将，与司梁讽迎之。会北单于为南匈所破，被创遁走，固至私渠海而还。宪以北虏微弱，遂灭之。明年，夏遣右校尉耿夔、司任尚、赵博等将兵击北虏于金微山，大破之，克获甚众。北单于逃走，不知所在。

宪既平匈，威名大盛，以耿夔、任尚等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之徒，皆置幕府，以典文章。刺史、守令多其门。尚书仆郅寿、乐恢并以忤意，相继自杀。由是朝臣震慑，望风承旨。而笃位特，得举吏，见礼依三公。景为执金吾，瑰光禄勋，权贵显赫，倾动京都。虽俱骄纵，而景为尤甚，客缇骑依倚形势，侵陵小人，夺财货，篡取罪人，妻略妇女。商贾闭，如避寇仇。有司畏懦，莫敢举奏。太后闻之，使谒者策免景官，以特就朝位。瑰少好经书，节约自修，为魏郡，迁颍川太守。窦氏父兄弟并居列位，充满朝廷。叔父霸为城门校尉，霸弟褒将作大匠，褒弟嘉少府，其为侍中、将、大夫、郎吏十余人。

宪既负重劳，陵肆滋甚。四年，封邓叠为穰侯。叠与其弟步兵校尉磊及母元，又宪女婿声校尉郭举，举父长乐少府璜，皆相结。元、举并禁中，举得幸太后，遂共图为杀害。帝知其谋，乃与近幸中常侍郑众定议诛之。以宪在外，虑其惧祸为，忍而未发。会宪及邓叠班师还京师，诏使大鸿胪持节郊迎，赐军吏各有差。宪等既至，帝乃幸北，诏执金吾，五校尉勒兵屯卫南、北、闭城门，收捕叠、磊、璜、举，皆下狱诛，家属自徙合浦。遣谒者仆收宪大将军印绶，更封为冠军侯。宪及笃、景、瑰皆遣就国。帝以太后故，不名诛宪，为选严能相督察之。宪、笃、景到国，皆迫令自杀，宗族，宾客以宪为官者皆免归本郡。瑰以素自修，不被迫，明年坐禀假贫人，徙封罗侯，不得臣吏人。初，窦后之谮梁氏，宪等豫有谋焉，永元十年，梁棠兄弟徙九真还，路由长沙，瑰令自杀。后和熹邓后临朝，永初三年，诏诸窦前归本郡者与安丰侯万全俱还京师。万全少章。

论曰：卫青、霍去病资汉之众，连年以事匈，国耗太半矣，而猾虏未之胜，所世犹传其良将，岂非以名自终邪！窦宪率羌胡边杂之师，一举而空朔，至乃追奔稽落之表，饮比鞮之曲，铭石负鼎，荐告清庙。列其功庸，兼茂于前多矣，而后世莫称者，章末衅以降其实也。是以下，君所甚恶焉。夫二三是之不过房幄之间，非复搜扬仄陋，选举而登也。当青病仆之时，窦将军念咎之日，乃庸力之不暇，思鸣之无晨，何意裂膏腴，享崇号乎？东方朔称“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信矣。以此言之，士有怀琬琰以就煨尘者，亦何可支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