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命，廓恢皇基，践阼七载，每事未遑。陛下圣德，纂承洪绪，宜崇晏晏，与民休息。而方隅匪宁，征夫远戍，有事海外，悬旌万里，六军动，陆转运，百姓舍业，日费千金。大兴殿舍，功作万计，祖来之松，刊穷谷，怪石珷玞，浮于河、淮，都圻之内，尽为甸服，当供稿秸铚粟之调，而为苑囿择禽之府，盛林莽之秽，丰鹿兔之薮；伤害农功，地繁茨棘，灾疫行，民大溃，上减和气，嘉禾不植。臣闻文王作丰，经始勿亟，百姓来，不日而成。灵沼、灵囿，与民共之。今观崇侈，雕楼极妙，忘有虞之总期，恩殷辛之琼室。禁地千里，举足投网，丽拟阿房，役百溪。臣恐民力凋尽，下不堪命也。昔秦据殽函以制六合，自以德三皇，功兼五帝，号谥至万叶，而二世颠覆，愿为黔首，由枝既杌，本实先也。盖圣王之御世也，克明俊德，庸勋亲亲。俊乂在官，则功业可隆，亲亲显用，则安危同忧；固本，并为冀，虽历盛衰，内外有辅。昔成王幼冲，未能政，阂、吕、召、华，并在左右：今既无卫侯、康叔之监，分陕所任，又非旦、奭。东未建，天下无副。愿陛下留心关，永保无极，则海内幸甚。“后为燕中尉。辞疾不就，卒。

评曰：辛毗、杨阜，刚亮公直，正谏匪躬，亚乎汲黯之风焉。堂隆学业修明，志在匡君，因变陈戒，发于恳诚，忠矣哉！及至必改正朔，俾魏祖虞，所谓意过其通者欤！

译文

（辛毗传、杨阜传、堂隆传）

辛毗传，辛毗，字佐治，颍川翟人。他的祖辈于建武年中从陇西东迁而来。辛毗和哥哥辛评追随袁绍。

任司空时，征聘辛毗，辛毗未应。后来，袁尚在平原攻他的哥哥袁谭，袁谭派辛毗找曹求援。曹正要征讨荆州，军队驻扎在西平。辛毗见到曹，转达了袁谭的意图，曹十分兴。过了几天，曹改变想法决定先平定荆州，让袁氏兄弟相互猜忌。几天以后，曹设宴款待，辛毗见曹脸不对，知有变，于是把这些情形告诉了郭嘉。郭嘉又转告给曹。曹问辛毗：“袁谭可信吗？袁尚一定能被打败吗？”辛毗回答说：“识见之人不必问信与诈的问题，而只需论其形势。袁氏兄弟，相互残杀，现在的问题不是说他人可乘虚而，而是应合并青冀二州为一，则可乘势平定天下。而今袁谭向您求援，其势可想而知。袁尚见袁谭困顿，却不能攻取，说明袁尚的势力也不大。对外攻不利，内谋臣不和，互相杀伐，兄弟相争，国一分为二。

连年征战，士兵铠甲里生了虱，加之遇上旱灾和蝗灾。饥荒临，国库空虚，行军打仗，士兵上也无粮，真是天灾人祸。不是智者还是愚者，谁见了这情形，都知他们会土崩瓦解。这是上天要袁尚灭亡啊！兵法称，没有粮，即使有固的城堡和锐的武装，也不能取胜。而今若攻打邺城，袁尚不回师解救，他自己就守不住；若回师解救，则袁谭又跟其后。以您的声威，迎击穷困疲惫之敌，就如秋风落叶一般容易。上天把袁尚这块赐给您，您不取，反而却要攻打荆州。荆州富饶安乐，国内未有危险的变故。仲虺曾说：‘攻取亡之地。’而今二袁不考虑未来，而是自相残杀，此即所谓‘’；居住城里的人，行军在外的人都没有粮，此即所谓‘亡’。二袁朝不虑夕，人心惶惶。这时您不去安抚，还想等待来年。可来年如果收成好，他们也自知面临危亡，从此改邪归正，修行德，您就失去用兵的机会了。而今您应顺应袁谭的请求而给予安抚，这对您来说是最有利可图的事了。再说，四方的寇贼，没有超过河北的了。若河北之地能平抚下来，那么六军必然盛，天下必然震恐。”曹首肯：“说得对！”于是同意袁谭的请求，屯兵黎。第二年攻打邺城，大获全胜。上表荐辛毗为议郎。魏文帝曹丕即位，任辛毗为侍中，赐以关内侯的爵位。当时朝议修改正朔问题。辛毗认为，曹魏遵循的乃舜、禹禅让的传统，顺乎天意，大得民心。至于商汤、周武，靠武力打得天下，因此才面临着改正朔问题。

孔说：“依据夏朝的时辰。”《左氏传》曰：“夏朝历法合乎正统的天数(正月一日为一年之首)。”何必要向相反方向修改呢？曹丕认为有理，就不再议及修改正朔的问题了。曹丕想把冀州的十万人家迁移到河南，用以充实其地。当时连年蝗灾，百姓饥饿困顿，在这情况下，群臣认为移民不妥。但曹丕仍持己见。辛毗与朝臣都要求拜见皇帝。曹丕知他们又要来劝谏，便极为严肃地召见了他们，群臣反倒都不敢吱声。辛毗说：“陛下要移居士民，何以生此想法？”曹丕说：“难你认为我的移民政策不对吗？”辛毗说：“确实不妥。”曹丕说：“我不跟你讨论此事。”辛毗说：“您并不认为我是无能的，所以把我置于您的边，专谋划策，又怎能不跟我共议此事呢？我所说决不是图私利，而是为国家着想啊。您为何发那么大的火呢？”曹丕置之不理，站起来要里屋。辛毗跟着走，又拉着曹丕的衣袖。曹丕用力甩开辛毗的手，不再回，恼怒地闯里屋。过了很久，曹丕才来，说：“辛毗，你抓我的衣服为何如此急切呢？”辛毗说：“如果大举移民，既失去民心，又没有粮来供给他们。”曹丕于是决定只迁移五万人家。辛毗曾跟随曹丕杀山。曹丕说：“山是件令人快乐的事。”辛毗说：“山于您倒是十分快乐，可于我们大臣则是份苦事。”曹丕默然不语。以后就很少来打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