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站起来，极目向四面望了望，只见园中更加空旷了，游人也更加稀少了。

于是她回过来对许宁淡淡一笑：“咱们该走了，走着谈好不？”

沿着石路向园外走着的时候，静边走边对许宁说：“许宁，你愿意我到陕北去，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去呢。想，梦都想！可是，我要克制这**。你完全明白，华北形势越来越张，第二个东北的命运已经压在华北人民的上。而北平又首当其冲。所以，我不能离开这里。”她抱歉似的看看许宁，两个人都陷沉思中，谁也不再开。

静回到寓所，天已大黑了。她开开锁摸门里之后，着了一盏小煤油灯，屋里的墙上立时显了她消瘦而疲惫的影。她想倒在床上休息一会儿，但是十一月了，屋里没有火炉是寒冷的，加上她上只穿着一件衣，又没有吃饭，就更加到了冷不可耐。因此，她只好又站起来跑到房东屋里说了几句话，在人家屋里了一会儿，又找回一壶开喝了两杯，这才觉得和一些了。

但是今晚当她坐在冷清的书桌前准备阅读…像过去一样阅读的时候，却怎么也读不下去了。她沉闷地坐在桌前，肚咕噜噜地叫着，她已经又是一天没有吃饭了。她本来想，要是见到刘大或江华，向他们要一儿钱，但是没有见到。

虽然碰到了许宁，却又不好向他张说。她摸摸袋，真连一分钱也没有了。明天，明天只好再去当当。但是当什么呢？

一件棉袍、两件单长衫全送当铺去了，所有的衣服只剩下穿在上的一件衣一件夹袍。她四面望望空的屋，茫然地笑笑：“真是家徒四呀！”她着肚趴在桌上忍受着饥饿的煎熬，忽然许宁那微笑着的烈的睛又在她面前闪动起来。“你和我们一块儿走吧，有什么困难，我可以设法帮助你…”她摇摇，笑笑，站起打开一个放在床的破柳条包。

箱里空空的，除了几本旧杂志几双破袜什么也没有。

再也没有可以当卖的东西。可是在箱的一个角落里，她却翻到了用一块绛红乔其纱包得端端正正的小包包。一见这个包，她的心悸动了，忍不住用手慢慢打开来。这时，林红同志临终时赠给她的背心赫然展现在前。

在狱中因为怕叫看守抢走或失掉，她把这件珍贵的礼时刻不离地穿在上，整整穿了一年。狱后因为怕穿坏，她才脱下来不再穿它，而用一条极华的纱巾包起它藏在箱底。

无论上多冷，多穷，她视若珍宝，绝不肯再动它一动。

此刻，在寒冷的夜，她禁不住把这件背心抱在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贴在上的、鲜血凝成的礼…

囚徒，时代的囚徒！

不是囚徒是俘虏，…

她低低地唱起了林红教给她的歌。

冷风敲着窗纸，黯淡的灯光照着空虚的四。惨痛的悲愤与沉的相知的幸福，这时，一齐涌上了她的心。…

她从林红又想到了卢嘉川。于是几行小诗，就在这饥寒迫、不能成眠的夜里，到了纸上。

勇士呵，你没有死。

你那嘹亮动人的声音，

响遍在被蹂躏的国土上。

雨台前的枪声，不是把你…

是他们自掘坟墓在下葬！

夏夜，明媚芬芳的夜晚呵，

你的窗外盛开着无名的野，

明月照着你安睡的脸，

夜莺就在你的窗前低声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