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还要维持教授的门面。包车夫不好意思辞退，老妈也不好意思辞退，门还要着腰板挟着一个大包…真是打了脸充胖。其实呢，包里除了几张旧讲义，一文不名；上除了穿的一破西服，一件不剩…哈，哈，我就在这样的日里混了一生…混了一生！老范，莫非又穷得了？穷愁何时已也？老兄，我劝你还是想开一吧！”他一气说到这里，累得满大汗。他汗还想说下去，王鸿宾赶快接着说：“好！老吴算把咱们教授的生活形容得淋漓尽致了！”他笑着，转了话题“这些现象，过去我总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总希望来个好人政府，那一切就都好了。如今，如今，”他放下筷起一支纸烟，仰在椅背上对晓燕和愉一笑“说到这里，还该让他们这些青年人喽。君才和晓燕他们对许多问题比我们这些老分析得还清楚，看的还远大。君才，你说说，你看形势将要怎样发展下去？华北一天天张，日本人的飞机日夜在北平上空飞来飞去，人心呢，惶惶不安…”

轰隆隆一阵沉重刺耳的达声，忽然在晴朗的天空轰响起来。王教授的话嘎地被打断了。

“说曹，曹就到！”吴教授像个活泼的大孩，他首先从餐桌旁跑到院里去。接着晓燕、愉、王教授也相跟着到院里来了。

一架飞机低低地沿着树梢房檐缓缓地飞着，仿佛这城市空无一人似的，飞机在慢慢移动着。机翼上，鲜红的太徽傲慢地俯瞰着这被涂炭的土地。吴教授伸长脖仰瞅着；王教授看了一就扭过了；晓燕看着愉痛苦地小声说：“不要看它！去吧。”

人们都带着不可抑制的苦闷走屋来了。

范教授和王彦文没有去，他们在谈着什么。王夫人和陈嫂在收拾残的餐桌。

一屋门，吴教授又大发慨了…没有吴教授时，王鸿宾教授是一个活跃人，他常常是声说笑，慷慨发言；可是一碰到嘴不闲的吴教授，他却要退避三舍，再也不到他。至于屋里的其他人，就更加不上嘴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摇晃着西瓜亮，连连敲着桌激忿地喊“朋友们，国亡无日啦！国亡无日啦！…如果我现在是二十几岁的青年，我要立刻投笔从戎，雪此国耻！”

“老吴，你少说些废话吧！”范教授噘着小胡忍不住打断了吴教授的话“你光会喊，真像个小伙！可是，北大南下示威捐款时，你为什么才捐了一块钱呢？好意思拿得去呀！我最讨厌放空炮的人…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我们早到了知天命之年，又何必还像小孩那样喊叫呢？…”

吴教授愣了一下，脸一红，立刻又哈哈大笑起来：“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我老吴难是个圣人，生而能知全世界未来大事？…好啦，老范，你这老儿太固执，我不跟你争论。可是，你看看鸿宾怎么样？…当年，他对适之敬若神明，如今他痛恨他的实验主义，痛恨他的读书救国，痛恨他向帝国主义摇尾乞怜…难区区小弟也不能有所悔悟吗？哈’哈，老兄，我们知识分都失之能说而不能；我看你老兄却连说也不会说！”

在这两位老教授争论的时间，晓燕拉了愉一把，悄悄在他耳边说：“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呀？咱们应当和他们谈谈。”

愉盯着吴教授摇摇：“这样的人不值得！燕，现在我要走了，晚上，我再来找你。你等我，有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