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危急的时刻，他就现在她的面前，他就给她无限的力量和勇气。可是，日一天天过去，一年、两年、三年…终于，回答她的是：“他已经牺牲了”、“我早已经丧在雨台上了…”这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她的心痛苦得燃烧起来了！她要报仇…为卢嘉川报仇，为千千万万牺牲了的革命同志报仇，为她那失掉了的幸福报仇…于是，她突然站起来，用力住站在她边的刘大的手，用红的睛盯着她，说：“妈妈，允许我到苏区去吧！我要拿起枪来，我…我不能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了。…”

大坐在床上，半晌没有声。她黄黄的脸上浮现着一柔和、宁静然而又悲伤的神。

“秀兰，这还有一封，你也看看吧。…你的痛苦我已经先经历过了。”大从贴的衣兜里又掏一张旧纸来。

“信？还有一封？”静从大的手上又接过一张斑斑褪了的旧信纸。她无意识地望了她一，就默读起来：

梅祥：我意料中的结果已经宣布了，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你不要过于悲哀，因为你即将临产。你将来的任务还沉重得很。好好地保护孩，保护你的，准备为我复仇吧！

我的命运不决定于今天，早在平时我就估计到了。这就是我最后的归宿…光荣地死。我现在并不难过，相反的，能够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奋斗到了最后一息，我到无上的光荣，无上的乐。梅祥，你是忠实的经得起风狼的好同志，那么我们忭愉快地来别吧。

只有一我不放心你：你那痴情，你那主观的不顾一切的莽撞劲，我很不放心。革命是长期的、艰苦曲折的。老老实实地投到群众当中去吧！老老实实地埋苦吧！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牺牲而冲动来呀！

如果孩累赘，你可把他送给别人。千万不要因为他影响你的前途。不过为了纪念，我请求你把我们唯一的孩叫念林。

我最后的一句话是：你要奋斗到底！你要锻炼自己成为更加的布尔维克战士！你要勇敢地把我未完成的一份工作担当起来！

文林一九二八，三，二十七

两个运命相同的女人，在寂寞的夜里，悄悄互相谈着她们的衷曲。大着不知不觉下来的泪珠说：“文林的遗嘱鼓舞着我，从他牺牲，从看见了他这封信以后，秀兰，我的变化是很大的。过去，我虽是女工，但却有许多不踏实、鲁、逞英雄、为个人得失闹情绪的病，可是从这以后，我一步步地变得沉稳踏实了，工作也比较了。在极危险的斗争中我保存了他这封信。因为我要把它当成我们军的号角，当成我的座右铭。”大站起关了电灯。在窗隙透的晶莹的月光下，她拉着静的手，睛忽然异样的光彩，好像要燃烧似的。可是声音却很低、很慢。“秀兰，我经受过很多很多的痛苦…真是很难很难忍受的…文林牺牲了；许多亲的同志，几天之前还在一起开会、谈话，几天不见却听说已经叫刽手杀死了；我的孩…文林要叫他念林的那唯一的儿，生下后把他寄养在上海一个工人同志的家里，后来组织突然遭到了破坏，工人同志搬了家，儿就再也找不到了。我为找儿，挎着买小菜的篮，装买小菜的，在念林住过的堂里来来回回走过多少趟呵，可是念林…我那唯一的孩却再也找不到了…”

静以为大会痛哭的。她探望望，大却还是那么镇静、安详，仿佛在讲别人的事。只有嘴微微颤抖，睛也许因为泪光显得更加明亮。她还想说什么，一时说不，苦笑笑，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