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能去。我实在有事，就要走。”

“不行！你想逃走可不行！人生及时行乐，你吗这么呆呀！”白莉苹笑着，不急也不恼地拉着静说“告诉你，革命也要有丰富的社会经历呀，你不是反对布尔乔亚吗，那今晚上你就去看看布尔乔亚的生活！走，咱们上北京饭店舞去。”

静不耐烦地皱着眉：“莉苹，我实在不能去。我又不会舞，你不要这样拉我了。”

“不会有什么关系！看看闹。走吧，外面的朋友都在等…他们一位是盐业银行的行长和他的太太；一位是市政府的秘书长；还有一位是报馆总编辑。都是有地位的人，人家都在等着你。玩玩去吧，一个人孤孤零零有什么意思？”

静红着脸着气，她提了嗓音，气恼地喊：“白莉苹，你这是怎么啦？难我是失掉自由的人了吗？”

但是老练狡猾的白莉苹真有办法，她不气也不恼，反而把自己细的脸庞亲地贴在静的脸上，小声温存地说：“别生气！我真是舍不得你！咱们去去一会儿就回来不行么？”她一边说着一边搂着静的脖走了来。静气得无可奈何，当着许多人又不好再同白莉苹争吵。于是，好像俘虏般，她被架到了一辆福特牌漂亮的汽车上。

走北京饭店的大舞厅，白莉苹又再次替静介绍了她的四位客人，她就和那位姓潘的市政府秘书长起舞来。银行行长和他的太太也去了，只剩下静和那位总编辑坐在茶桌旁。

堂皇富丽的大厅上，吊着蓝的巧的大灯，灯上微微颤动的苏，合着发着闪光的地板和低低垂下的天鹅绒的蓝帷幔，一到这里，就给人一迷离恍惚的觉。当爵士音乐抑扬地疾缓不同地响起来时，一群珠光宝气的艳装妇人，在暗淡温柔的光线中，开始被搂在一群绅士老爷们的胳膊上。酣歌妙舞，香风弥漫。静虽在地主家，却还没有见过这般豪华景象。她低着盯住那些五颜六的跟鞋、那些涂着蔻丹的好像妖一般的红大脚趾，忍不住一阵心血上升，王老增和小、虎的形象却在这时蓦地闪过心…

“林小，请喝汽！”静似乎听得有人喊她，回一看，原来坐在旁边的那位总编辑凌汝才在向她招呼。“谢谢，不喝。”静回过，仍又去看舞。

“林小不要客气。这些玩艺无聊得很，我就不喜。您喝什么？咱们谈谈…今天能够认识您，荣幸得很！…”

静只好又回过来。这时她才看清对她讲话的凌汝才是个三十多岁白皙、清秀的男人。他穿着考究的西装，系着一条玫瑰的领带。他对静显得谦卑而又微带羞涩。不等静开，他又用南腔北调的音小声说：“我和白小是老朋友。听她介绍您是个很前的青年。是的，现在的社会确实使人看不下去！怎么好呢，我们耍笔杆的人，迫于形势和生活也是无可如何…”

静本没听见他说的是什么，她心里仍然想着小和虎，想起郑德富的一家人。呵，这是何等鲜明的两个世界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