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睁得又大又亮。

“怎么，中午了，饭熟了吗？”余永泽狸猫一样又偷偷地来了。这回他把礼帽向床上一扔，一坐在床上，瞪着静不动了。

静的脸霎地变得灰白。她愣愣地望着余永泽，张不得…她实在不愿当着卢嘉川的面去和他吵嘴。

卢嘉川是个机灵人，他一看这两个人的情况不对，便赶快拿起帽，先向余永泽微笑地，又向静着同样镇定的笑容说：“我们今天的谈话很不错。…现在，你们吃饭吧，我该走了。”他又向余永泽，便走向房门外。静默默地跟在后面送他来，直送到他走大门，静才咬着嘴什么话也没讲就回来了。当她一回却发现余永泽也跟在她后，瘦脸拉得长长的，像个丧门神。

这天夜晚，静晚饭没吃就睡下了。她心里被许多复杂的情绪、思路搅扰得很惶。时间很久了，她躺在枕上还没有睡着。睁望望，昏昏的灯光下，余永泽正坐在桌旁低发着闷。这时，她的睛忽然盈满了泪。

“这，这就是那个我曾经过的、倾心过的人吗？…”她赶快把蒙起来，生怕他听见她伤心的痛哭。

余永泽坐在桌旁思索着。他早就知林静接近卢嘉川，今天，他俩那亲密纵谈的情况，更加使他明白了静变化的原因。他竭力克制自己，他想：男汉大丈夫不应该为一个女人来苦恼自己。可是，当他前闪过了卢嘉川那奕奕的神采、那潇洒不羁的风姿，同时闪过了静望着卢嘉川时那闪烁着的快活的情的大睛，他又忍不住被痛苦和忿恨攫住了。他激动地坐在椅上想得很久，也想得很多。但是他毫无办法。静这女人是倔的，是有自己独立不倚的思想的，你用理说服不了她，用泪也不能打动她，施加威力更是不行。…怎么办呢，聪明的余永泽最后想了一个奇妙的主意，…给卢嘉川写封信。劝告他，警告他，如果他懂得人的德的话。

信是这样写的：

卢公足下：余与足下俱系北大同学，而令戚又系余之同乡，彼此素无仇隙。乃不意足下竟借宣传某学说，而使余妻静被蛊惑、被役使。彼张革命，闭斗争，余幸福家惨遭破坏。而足下幸矣，乐矣，悠悠然、飘飘然逞其所矣！…人，应当懂得人的德，人也应当不以危言耸听去破坏别人的幸福，否则殊有背人之良知德也。余谨以此数言奉劝足下，是耶非耶？幸三思之。

尚望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