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居的滞闷。她的神飞扬到广阔的世界里去了。可是余永泽呢，他这几天可没心思去上课，成天憋在小屋里窥伺着静的动静。他暗打主意一定要探她的秘密来。可是看她的神情那么坦率、自然，并无另有所的迹象，他又有茫然了。

晚上，静伏在桌上静静地读着列宁的《国家与革命》，着笔记，加着圈，疲乏的时候，她就拿起尔基的《母亲》。她时时被那里面澎湃着的、对于未来幸福世界的无限情激着、震撼着，她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与满足。可是余永泽呢？他局促在小屋里，百无聊赖，只好拾起他最近一年正在钻研的“国故”来。他抱书本，挨在静边寻章摘句地读起来。一大叠线装书，排满了不大的三屉桌，读着读着，慢慢，他也把全神贯注去了。这时，他的心灵被牵回到遥远古代的浩瀚中，和许多古人、版本纠结在一起。当他疲倦了，休息一下，稍稍清醒过来的时候…“自立一家说”…学者，…名，…创造优裕的生活条件…

许多幻想立刻涌上心来，鼓舞着他，使他又埋下了。

静呢，她不许多理论书籍能不能消化，也不知如何去与实际结合，只是被奔腾的革命情鼓舞着，渴望从书本上看到新的世界，找到她寻觅已久的真理。因此她也不知疲倦地读着。就这样，一今一古、一新一旧的两个青年人，每天晚上都各读各的直到夜。自从大年初一卢嘉川给静送来她从没读过的新书以后，她的思想认识就迅速地变化着；她的受和情绪通过这些书籍也在迅速地变化着。多少年以后，她还清楚地记得卢嘉川给她阅读的第一本书名字叫《怎样研究新兴社会科学》。在大年初一的夜里，她躺在被窝里，忍住寒冷…煤球炉早熄灭了，透风的墙刮了凛冽的寒风。但她兴奋地读着、读着，读了一整夜，直到把这本小册一气读完。

卢嘉川给她的仅仅是四本用克思列宁主义理论写成的一般社会科学的书籍，静一个人藏在屋里专心致志地读了五天。可是想不到这五天对于她的一生却起了大的作用…从这里，她看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前途；从这里，她看见了真理的光芒和她个人所应走的路；从这里，她明白了“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的原因，明白了她妈因为什么而死去。…于是，她常常受的那绝望的看不见光明的悲观情绪突然消逝了；于是，在她心里开始升腾起一渴望前的、澎湃的革命情。…

书看完了，她盼望卢嘉川再来借书给她看，可是他没有来。她向白莉苹、许宁那里借到许多政治、经济、哲学、文学的书。有许多书她是看不懂的，像《反杜林论》、《哲学之贫困》，她看着简直莫名其妙。可是青年人烈的求知**和好骛远的劲，它懂不懂，她还是如饥如渴地读下去。当时余永泽还没回来，她一个人是寂寞的，因此她一天甚至读十五六个钟。一边吃着饭一边也要读。钱少了，她每天只能买面蒸几个窝吃。懒得菜，窝不大好吃，可是因为捧着书本全神贯注在这上面，一个窝不知不觉就吃完了。自从发明了这“佐法”她对于书本一会儿也不愿离开。

“许宁，请你告诉我：形而上学和形式论理学是一个东西吗？”

“辩证法三原则什么地方都能够应用，那你说，否定之否定应当怎么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