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就给小孩们偷馒吃。有一天饭的刚把一笼馒掀开盖，趁他背朝我，我就从敞开的窗上，几下把一笼馒全偷偷装到一个布袋里跑走了。饭的一回馒没有了，他就大喊‘有了狐仙！’你说有意思不？”

“有意思！”静冷冷地说“可是，你今天为什么就不肯把馒给别人了呢？那一桌好吃的东西，怎么就不肯给老吃呢？”

“怎么不给！”余永泽理直气壮地说“如果父亲死了，我当了家，我就要像托尔斯泰一样，把土地全奉送给农民。”

“奉送？”静眯着睛哼了一声“农民的血养活了你，你反而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余永泽没有声。他心里焦急地想着那个他要找的“贵人”静说的什么他本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风雪小了一“贵人”终于来了。这人像个运动员，穿着灯笼、球鞋，壮壮的。可是一双大睛却很有神。门后，余永泽赶忙情地给静介绍：“这是罗大方，我们历史系的同学。”他又转过把静介绍给他“这是林静，我的人。”

罗大方伸大手握住静的手，亲切地笑笑说：“好，我们认识认识。你现在没有上学？也没有工作？”

静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她觉得罗大方这个人直，一见面就很关心别人的生活。他对人像个朋友，可不像什么贵人。于是她笑着，赶快给客人斟上，一边张罗着这顿丰盛的晚餐，一边听他们谈什么话。

“老余，你现在起考据来啦？”客人说。

“是啊，国文系嘛，就得钻故纸堆。对这些，我现在兴趣很。你怎么样？还忙着救国工作？”

“不。”罗大方避而不谈这些，仍然接着刚才的话“你们考据，整理国故很好，这也是需要的。可是，千万别上了胡博士的圈，钻到‘读书救国’的角尖里。那，那可就…”他机灵的大睛忽然一转，一摆，对余永泽和林静朗地大笑起来“嘿，朋友！我来背一下胡博士的杰作给你们听听好不好？”

“嘿嘿，你先别背，我来问你！”余永泽慌忙打断罗大方的话，脸上浮起极不自然的笑容“你父亲不是跟胡适很熟，现在，他们的情况怎么样？…我的意思是问胡适近来忙不忙？”

“问我父亲和博士他们吗？一对难兄难弟！他们一同研究杜威先生的实验主义，然后贩卖给中国人，好叫中国人兴兴地承认‘有便是娘’，以便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来役中国。怎么？老余，你问胡适忙不忙是什么意思？”这位罗大方若悬河，一说就是一。

“别忙，先吃饭喝酒。”余永泽笑着张罗着让罗大方坐下。

客人和余永泽都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小圆桌旁吃起来了，罗大方惊奇地说：“老余，你好阔呀，吗这些酒菜？”

“老同学嘛，应当招待招待你。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找胡适么，”余永泽微笑着说起来“我读王国维和罗振玉［王国维和罗振玉都是中国近代的考据学家…原注］的著作，里面有些问题不大清楚，想找胡适问问…尽他在某些地方有病，好些人都骂他，不过依我看，他毕竟是中国现代的学者。他治理学问的态度和他的渊博知识还是有可资学习之的。所以我想把些问题向他请教。可是，他是名学者，咱是个穷学生，不好意思直接找他。因为你父亲和他熟，所以我想托你…”余永泽把一大块烤鸭夹到罗大方的碟里，脸上极其殷勤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