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像堵上了一块铅板。

她没有心绪再看下去，只想赶快回到杨庄。

中午的太在岩石上、沙滩上播散着炙人的暑，虽然海风阵阵拂着，但走不一会，她还是得汗淋淋的。想汗，一看手绢包着贝壳，她就坐在一块岩石上，解开手绢着汗。这时她开始有儿心慌…今天还没有去见余校长谈个着落，就孩气地跑到海边游逛起来。从小她并不贪闹，可是为什么一到了北河却立刻这样烈地迷上了海洋，以致把什么事都忘掉了呢？她懊恼着，并且焦躁地眯起睛向四外眺望：她歇憩的这个地方是个荒凉的沙丘，没有树木也没有人烟，远像有个村庄，像是杨庄，却又不大像。

来的时候，只顾蹓蹓跶跶地东瞧西看了，现在回杨庄的路却不清楚。在城里长大的人，一了城，一到这辽阔的天地简直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想问问人，可是这寂寥的沙丘上却连个人影也没有。

“它呢，走吧！”她沿着起伏的沙丘走下去了。从小她自己一个人常睡冷屋；七岁起每夜几乎都要替徐凤英上街买东西，所以胆是大的。她大步走着，远远的望见有几个灰的帐篷孤岛似的立在沙滩上，估计那里会有人，她就朝那儿跑去。可是跑到帐篷跟前一看，一个人影也没有。从帐篷外面散地放着的鱼网、鱼钩，和沙滩上几个翻晒着的小破渔船看来，这些帐篷可能是渔人的临时住所，这时大概是都下海打鱼去了。静扫兴地伫立在沙滩上四面观望了一会儿，忽然，挨着帐篷不远的一块岩石后面传来了小孩的哭声。静惊异地听了一下，就急忙朝那里跑去。

一个中年的、脸好像黄蜡般的瘠瘦的女人，坐在一块岩石旁边的柳树底下，她一边给一个瘦小的婴儿喂，一边还拿着细绳补缀着破烂的鱼网。孩吃两又哭起来，她还是不停地补。静走到她跟前，她蹙着双眉，并不觉得有人在跟前。

“小要命鬼呀，别哭啦！”这中年妇人用哑的音对小孩喃喃着“大人吃不饱，你，你就得受委屈呀！乖乖…”

小孩吐了，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显然因为瘦弱的母亲没有，饥饿折磨着这像小柴一样的孩。母亲一见这情景，把没有补好的鱼网一扔，突然向张着小嚎的孩生起气来：“小要命鬼，你死！死！跟你那穷爹一起死去吧！老天爷呀！…”母亲猛地把伏在孩的脸上，轻声地啜泣起来了。

静本来是想向这女人问路的，一见这情形，她僵住了。

那女人上穿的不是衣服，只是片片的污脏的碎布。肩膀在外面，破上还着污黑的膝盖。

“大嫂，请问你…”静愣了一下，低声向这个女人说了话“别哭啦！看压住小孩。…”她不知说什么好，只想用手去扶起那个压在小孩上的蓬的。小孩是这样瘦弱，大哭了两声就只能轻轻着，张着小嘴不声了。

女人受惊似的抬起了。一看是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面前，她怔怔地望着静嗫嚅着：“你…你…要啥？”

静这时才听这女人是山东音，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慌和恐怖。忘记了问路，静不安地说：“是外边来的？怎么这样？…”

女人两是枯涩的，好像鱼一样的暗淡。她呆呆地瞅着静，才要张说话，又赶快拿起鱼网补缀着。半天才自言自语似地喃喃：“俺老家是山东的。年景不好跟男人逃荒到这里。有人说在这里给洋人工挣钱多，俺一家三就来了…不到三个月，他…他给洋人盖避暑的洋楼，就，就摔死啦！…”女人的手不动了，她直直地瞪大睛瞅着静，木然的没有表情的神情，反而比哀哭更凄惨。“老家也回不去，要着饭，给打鱼的补网…”这女人似乎觉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学生，还不嫌她脏，不嫌她穷，于是了气，轻轻摇晃着将要睡着的孩，无力地说：“小，俺也活不长啦，孩也快啦…病，没的吃…早知，一家死也死在老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