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士兵伸手指着自己鼻，说：“我，是冯大狗。”

朱老忠歪起看了看，不知说什么好。又扬起下思摸了思摸，猛地走过去，握起他的手说：“是你，大狗！”冯大狗问：“你来什么？”朱老忠说：“不瞒你说，来看一位亲戚。老乡老邻，请你多加关照吧！咳！日没法过，在这里也没有什么营生儿，只好拉个人力车，挣个盘缠脚给，挣碗饭吃。我想，每天在这门等个座儿！嗯？”他合上嘴，着下暗示嘉庆，又仄起响亮地笑了，走过来说：“要是知你在这儿，我早来找你了！”冯大狗睁着两只睛看着，他猜不透朱老忠是对着谁说话。

两个人才说念叨个家长理短，牧师听得响亮的笑声，又走过来，隔着窗看了看，说：“笑什么？老！这是重病房，要保持安静。乡下人，一不懂得医院的规矩！”说着，又走过去了。

冯大狗看他走远了，才说：“哼！整着个儿是他娘外国的细！”

朱老忠说：“大狗！你要好好照顾他，这是我的亲戚。”

冯大狗了一下，笑了说：“他也是我的亲戚。”

张嘉庆又问他：“我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冯大狗说：“八成，是那天晚上和江涛…”

张嘉庆笑着拍着床，说：“这就是了！看起来，咱们也是一家人。”

冯大狗说：“当然是！这算无巧不成书。”

张嘉庆为了母亲的不幸，特别同情贫穷妇女。一看见妖冶的女人，就起心里不兴。他想：“守着这样的女医生养病，一没有好，会越养越病得厉害。”

过了几天，女医生又来看他。这一次，不象从前，门儿一响，她踩着细碎的脚步声走来。到了床边，微微笑着。先在怀里画了十字，揭开被单问：“怎么样？好了吧？”又仄起，瞟起白仁说：“日算，你该好了。”张嘉庆摇摇说：“还是不好！腰酸，痛，脑袋沉重，浑洋洋的。”女医生合上嘴，忸怩地笑着，说：“那就该运动运动，嗯？你又瘦了。”看张嘉庆实在痛苦，对冯大狗说：“他可以拄上拐杖，去散散步，蹓跶蹓跶，窝坏了呢？”

冯大狗说：“去蹓跶蹓跶吧，又有什么关系。”

听得说，牧师又走过来，抬了声嗓说：“小心着儿，这是‘平’。有个一差二错，我负不起责任！”

女医生说：“他的关节动着了一，长时间不运动，怕了病呢！”

张嘉庆听了牧师的话，心上一下象长了茅草。说：“平？我是学生…妈的，净说些个胡话！咳！实在立不起，骨还没长好，别光看表。”

也许，一颗泪，两声哀唤，会打动一个宗教徒的怜悯心。女医生偷偷地看他丽的睛，放散痛苦的光芒。长发黑黑的，飘着青的幸福…一缕怜惜之情，漾在她的心怀里。可是，她不敢表示什么，觉得是越分。又合上睛，画着十字说：“耶稣…基督！”慢慢地抬起睑，一丝笑容重又挂在脸上。连忙给张嘉庆盖好了被单，说：“在家里都是阔少爷，担不起一沉重！”说着，迈起轻巧的步，一步一步地走去。

张嘉庆故意蒙眬上睛，通过睫看她走远。才耸了耸肩膀，倚在床栏上，心上觉得实在好笑。想不从什么地方，跑这样一个人儿。他掏烟盒着烟，见冯大狗戳着枪，靠在门框上，顺手起一支烟说：“喂！看烟！”说着，把香烟投过去。

冯大狗接住烟，笑了笑，凑近对了个火儿，说：“说真的，你的伤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