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为什么都写在这儿？写到乡村里去吧！我们应当动员广大农民起来抗日。”

走到一个红油大门，门前有两棵树，象是阔人的公馆。严萍在一边看着，江涛把亲手画的一张讽刺画贴在门上。两个人并肩步走着，江涛说：“我们宣传工作者，他要钻着心地研究工作方法：大清早，人们是不起床的，把抗日的礼送到他们的门上，等他们睡足了觉，一开门就收到了。”他把两张传单，一个黑油小门里。又说：“晚上，你到书店里去，翻翻这本书，夹上两页传单。翻翻那本书，夹上两页传单…

这样，我们抗日的主张就和青年学生们见面了。”

严萍不注意地笑了一下，说：“看你，倒熟练。”江涛说：“这些工作技术，时间长了，也会被反动派发觉。不要妄想，有哪个统治者是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好象老师给小孩们讲课一样。“我们想到的，反动派也会想到。我们的斗争艺术提了，统治者的本领也会提。抗日的活动就是在不断创造，不断斗争里前。一刻的停止创造，一刻的停止斗争，就等于向卖国贼们缴械…”严萍听江涛讲完一段，就表示由衷地接受。连连，说：“是的…是的…”严萍象跟师傅学艺，仔细听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印在心上。暗里留心江涛的谈话，听他什么话怎样说法，什么吻，什么态度。她问江涛：“为什么老是‘斗争’、‘斗争’的，说一连串的‘斗争’哩？”江涛说：“在小学生的时候，学习贾老师说话，学会的。”可是贾老师是因为坐狱、受了电刑，神经受了过重的刺激，说起话来吃，嘴打着哆嗦，一说到关节要的地方，越是着急越是说不话来。江涛跟他学了，是为加语气。讲到要地方，就学着贾老师举起右手，说：“…斗争！斗争！斗争！”表示他的决，他的勇敢，他的抗日决心，不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决不罢休。严萍看了，一劲儿想笑，斜起睛说：“吗老是斗争斗争的？”严萍一说，江涛脸上就红了。

散着传单，严萍有个急躁的想法：“盼早日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吧！”她想象一杆抗日的旗帜在空，迎风飘动，想到抗日斗争的远景，想到向日寇军的威势。这想法，有时会使她兴奋得浑发，甚至心悸。

今天为了完成这个宣传任务，严萍心上老是动不安。前天才有两个学生在墙上写抗日标语被捕了。还有几个人，是在东郊鼓动士兵抗日，被十四旅逮捕的。被捕的人都押公安局里，经过几天的请愿示威，经过严重的涉，才放来。一想到被捕，心上就又不住地动，觉得恍惚不安。走到东南城角，传单散完了，她的心才放下来。

两个人拍拍手，又说又笑，走到大街上。太来了，光晒在街巷里和屋上。铺门都打开了，顾客还是稀少。两个人走天华市场，到白云章包铺去吃早。

一铺门，就闻到逗人的香味，跑堂的伙计，撒开尖嗓声叫着。江涛拉着严萍，走上楼梯，坐在一间小房里。严萍看见伙计一条胳膊上摞着十几碟包，通、通、通地跑上楼来。又把十几个碟摞在胳膊上，通、通、通地跑下楼梯，她抿起嘴儿笑着说：“看起来，天地间什么事情也不是容易的！”

吃着早，江涛悄悄地问：“怎么样？不害怕了吧？”

严萍说：“只要有个人儿在我边，就什么也不怕。”

江涛说：“锻炼锻炼就好了…这算是个假设吧，假如有这么一天，你被捕了，又该怎么办？”严萍听了这句话，把两颗黑珠倾在鼻梁上，仄起脸儿想了半天，才说：“被捕了？

听说那是很可怕的！”

江涛说：“没有什么可怕，对一个决抗日的革命者来说，这是家常便饭。比如我吧，比如你吧，就时常有被捕的可能。

只要思想上有准备，并不可怕。”

严萍两只睛望着窗外，摇摇说：“不可怕？”

江涛说：“比方说，你一旦被捕了，人家要问你，江涛是主张抗日的吗？”

严萍睛瞟着江涛，笑着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