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没良心的！没良心的！”过了几年，媳妇又生下江涛。她亲手抱大了运涛，又抱大了江涛。可是她觉得老了，上生白发。后来严志和学会泥瓦匠，得够吃够烧了，她又想：老运还不赖，就是“老”不在家！

运涛看老在井台上呆了半天，尽眺着北方，翘起嘴不住声的骂：“死王八羔们，活阎王们！把俺家的人都欺侮跑了！”运涛一听，心里酸酸的，实在难受。他想：“为什么人间的苦难都落在俺门里？”走过去扶着***肩膀说：

“！快家去吃饭吧！”

老抬起，看了看天上的星群，自言自语：“唔！你们娘儿们先吃吧，我不饥…”又对运涛说：“你给我把窝门堵上。”

运涛走回来，搬起大石把窝门堵上。心里实在难受，为了想念父亲，老有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涛他娘看着孩们吃完饭，把家伙泡在锅里，盖上盖帘。早早把门闩上，扶持老婆婆睡下，就走来坐在阶台上。几天以来，只有看见青的天空，她心上才是豁亮的。直到两个孩躺在炕上响起鼾声，她还在院里坐着。左想想右想想，她想不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鬼，使她下不幸的命运！

她自从小姑娘的时候，针线脚不离手。过了门，一年四季不离三台（锅台、碾台、磨台），一天到晚没个空闲。志和脾气倒是温顺，知怎样贴她。也闹庄稼，一闹起来，就象开时节打闷雷。有时候翻脸不认人，睡着睡着，举起拳就要打。到了这刻上，她就把伸过去说：“打吧，打吧，照我脑袋打！打死了，看谁给你鞋饭，伺候老人？”这时，严志和又悄悄地把拳收回去，笑笑说：“嘿嘿！舍不得！”她斜起睛瞟着，一涡笑意挂在脸上，说：

“看你也是舍不得！”

那是年幼的时候，庄稼人一上了年岁，有了衣的吃累，就缺少恩了。象老树上长了皴，受不到雨枯了。有时她也渴想着年轻时候的情，可是岁月不由人，他们一天天地老下来。

夜了，天光似一样凉。她把怀襟掩，走屋门。老婆婆正在佛堂里烧上三炷香，跪着磕祝祷：“志和！你扔下一家人，去周游四方吧！你也不我了，盼你骨儿结实！”她不只想念志和，更想念老，用衣襟着泪。

第二天，涛他娘起来抱柴禾饭的时候，坐在炕沿上看了看，运涛蹙着眉梢，枕着两只手睡得熟熟的。江涛脸面朝天躺着，满脸上又是愁戚又是希望。她微微叹气说：“累了，累了，孩们都跑累了！”摇摇运涛的胳膊，说：“起来，起来呀！”

轻轻摇着，运涛醒过来，伸直右手和左脚，打了个舒展说：“嗯，天亮了？”

涛他娘说：“早亮了呢，看你们一睡起来就没个醒。”

运涛抬起看了看，太了红。坐起来，又摇摇江涛说：“起来，太来了！”

江涛听得说，还没睁开睛就爬起来。用手掌着睛，说：“啊！我上学去？”

涛他娘说：“先甭去上学，再去找找，看看能找到你爹吗？要是找不到，日怎么过下去呢？”她又掂起衣襟，着泪的睛。

运涛看母亲悲愁得厉害，就说：“娘！甭发愁了吧，爹多跑几年关东，也就回来了。要是不回来，江涛也别念书了。我忙时庄稼，收拾梨树，闲时上机织小布儿，还是够嚼用的。”

涛他娘禁不住了一句，说：“你爷爷去了十几年，总也不见回来！”说着，又搭搭地哭起来。

听得涛他娘哭，老又喊起来：“甭说他！甭说他！老坏了良心，他把家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