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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4/5)

看说动了严志和,心上又鼓了鼓劲,说:“回去,跟他!”

严志和又慢慢地抬起长,说:“我的大哥,看你得过吗?”他说着又连连摇

朱老忠看严志和又松了劲,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细声细气儿说:“咱跟他拉长线儿,古语说得好,‘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

严志和听了这句话,弯下腰沉着,瓷着珠盯着地上老半天,又想起他爹严老祥离乡前后的情景。

严老祥和朱老巩是同年生人,比朱老巩大三个月。自从朱老巩大闹柳树林,又过了几年,一连发了两场大,涝得籽粒不收。秋天又连连下起雨来。那天,天刚放晴,光在天空照着。严老祥不言不语地蹲在千里堤上,看着滹沱河里翻。堤边上的河蛙,咕儿哇儿地叫唤。年景不好,使他心上忧愁。猛地闻到背后有烈的烟味。回一看,冯老兰正在他背后站着烟,瞪一对网着血丝的大睛,直盯着他的脑袋。严老祥浑寒颤了一下,慑悄悄地站起来,走回家去。他怕冯老兰瞅个冷不防把他推大河里,被洪卷走了。

严老祥走回来,硌蹴在门前小碌碡上。独自一人,低下又扬起了一袋烟又一袋烟。心里总是疑忌冯老兰的睛里有事,半天也忘不了那对毒的光,想起来又觉得后怕。

他又想起:朱老巩死了,他象失去一条膀臂,单丝不成线,孤树不成林,只怕冯家对他不利。一时想起要离开锁井镇,离开这仇气地方,走西,下关东…

严老祥想到这里,从小碌碡上站起来。这时千里堤的大杨树上,老鸦呱啦呱啦地叫起来。他一个人,拎着烟袋走上千里堤,走走转转,想到:当他还在壮年的时候,那时他们还住在滹沱河的下梢里。在连年荒涝的年月,把最后一间房、一亩地卖净吃光,推着一辆虎小车,带上老婆孩和全家财…一条破棉被和一破铁锅,沿着滹沱河的堤岸,走到大严村,投靠了严老尚。严老尚看他骨儿结实,又着实能活,就把他收留下。他会收拾梨树,给严家扛个长工,后来志和也在严家帮工。冬天严家给几件破烂衣裳,青黄不接的季节,给糠糠菜菜,给个一升半碗的粮。一家人苦活,过了多少穷愁日,才在村前盖了三间小屋。后来又在村南要了二亩地,好不容易安下家来。如今看看年纪老了,要离开可的家乡,闯到边远的关东去。他心上火撩,他的一颗心象在沸里煮着。咳呀!难呀,难呀,穷家难舍,熟土难离呀!

他站在堤坝,看着低矮的家屋,比河里的狼还低。只要河向外一溢,就要把所有的家屋树林冲掉。他积攒了二十年的工钱要的二亩地,就得淹的河。想着,泪汪满了眶,禁不住夺眶而,滴在衣襟上。

咳!老朋友不在了,他觉得孤独,觉得寂寞。看秋天快要过去,田地里是,街上空空的,满目荒凉空旷…一忽儿,又觉得他的心象是悬在缥渺的半空中。他下定决心,要离开老婆孩,离开他用血汗建立起来的家园…一想到离开家乡,他心上又烘起来。

他独自一人在堤上站着,看看太快晌午了,走回家去,跟老伴要了一双布袜。又走来,坐在门前井池旁洗了洗脚,把袜穿上。又把严志和跟孙运涛叫到跟前,说:“儿呀!我扛了二十年的长工,了二十年血汗,盖上这几间土坯房,要了这二亩地,算是给你们成家立业。”说着,他泪来,说:“你老巩叔叔死了,到如今老霸还是无事生非,动不动就找咱的茬儿,欺侮咱。我要是不离开这块地方,怕是早晚落不了囫囵尸壳。我要闯关东,去受苦啊!”严志和一听,觉得爹爹象是到了秋天树叶黄的年岁,还要走关东去受苦,泪刷地下来,说:“爹!甭走啊,你一辈不是容易,咱也有了家屋住,有了孩们,这还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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