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晋为伯，郑陈，非文辞而不为功。慎辞也哉！’”《论语》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非曰)汉文帝登虎圈，啬夫辩，拜为上林令。张释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何如人也？”上曰：“长者。”又问曰：“东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岂效此啬夫喋喋利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然其弊，徒文耳！亡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迟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辩，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影响；举错之间，不可不审。”帝乃止。

(是曰)太史公曰：“《秋》推见至隐，《易》本隐以之显；《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讥己之得失，其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德一也。相如虽虚辞滥说，然其要归，引之节俭，此与诗之讽谏何异？”

(非曰)扬雄以为赋者，将以讽也，必推类而言，极丽靡之辞，闳侈钜衍，竞于使人不能加也。既乃归之于正，然览已过矣。往时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赋》以讽帝。帝反缥缥有凌云之志。由是言之，赋劝而不止，明矣。又颇类俳优，非法度所存。贤人君，诗赋之正也。

(是曰)《淮南》曰：“东海之鱼名鲽(音士盍反。与床榻字同。)，比目而行；北方有兽，名曰娄，更更候；南方有鸟，名曰鹣(音兼)，比翼而飞。夫鸟兽鱼鲽，犹知假力，而况万乘之主乎？独不知假天下之英雄俊士，与之为伍，岂不痛哉？”

(非曰)狐卷曰：“父贤不过尧而丹朱放，兄贤不过周公而蔡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况君之治，亦须从始，人何可恃乎？”

(是曰)孔曰：“不患无位，患己不立。”

(非曰)孔厄于陈蔡，路愠，见曰：“昔闻诸夫，积善者，天报以福。今夫积义怀仁久矣，奚居之穷也？”曰：“由，未之识也。吾语汝。汝以仁者为必信耶？则伯夷、叔齐为不饿首；汝以智者为必用耶？则王比不见剖心；汝以忠者为必报耶？则关龙逢不见刑；汝以谏者为必听耶？则伍胥不见杀。夫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才也。君博学谋而不遇时者，众矣！何独丘哉？”

(是曰)神农形悴，唐尧瘦臞，舜黎黑，禹胼胝，伊尹负鼎而汤，吕望鼓刀而周，墨翟无黔突，孔无席。非以贪禄位，将起天下之利，除万人之害。

(非曰)李斯以书对秦二世云：“申曰：‘有天下者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桎。’若尧舜然，故谓之‘桎’也。夫以人徇己，则己贵而人贱；以己徇人，则己贱而人贵。故徇人者贱，而所徇者贵，自古及今，未有不然。夫尧禹以徇天下，谓之‘桎’者，不亦宜乎？”

(是曰)《论语》曰：“举逸民，天下之人归心焉。”魏文侯受艺于夏，敬段木，过其庐，未尝不式。于是秦伐魏，或曰：“魏君贤，国人称仁，上下和洽，未可图也。”秦王乃止。由此得誉于诸侯。

(非曰)韩曰：“夫似鹿，此值千金。今有千金之，而无一金之鹿者，何也？为人用，而鹿不为人用。今士不为人用，鹿类也。所以太公至齐而斩华士，孔为司寇而诛少正卯。”

赵主父使李疵视中山可攻否，还报曰：“可攻也。其君好见岩之士、布衣之人。”主父曰：“如之言，是贤君也，安可攻？”李疵曰：“不然。夫上尊岩之士，则战士怠；上尊学者，则农夫惰。农夫惰则国贫，战士怠则兵弱。兵弱于外，国贫于内，不亡何待？”主父曰：“善。”遂灭中山。

(是曰)《汉书》曰：陈平云：“吾多谋，家所禁，吾世即废亡，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祸也。”其后玄孙坐酎金失候。

(非曰)后汉范晔论耿弇曰：“三代为将，家所忌。而耿氏累叶以功名自终。将其用兵，以杀止杀乎！何其独能崇也？”

(是曰)《易》曰：“崇莫大于富贵。”又曰：“圣人之大宝曰位。”

(非曰)孙为书谢申君曰：“鄙谚曰：‘厉人怜王。’此不恭之言也。虽然，古无虚谚，不可不审察也。此为劫杀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则大臣主断图私，以禁诛于己也。故杀贤长而立幼弱，废正嫡而立不义，《秋》戒之，曰：‘楚王圉聘于郑，未境，闻王病，反问病，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也。齐崔杼之妻，庄公通之，崔杼率其党而攻庄公，庄公走，逾于外墙，中其，遂杀之，而立其弟。近代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悬于庙梁，宿昔而死。’夫厉虽胞之疾，上比前代，未至绞缨、也；下比近代，未至擢、饿死也。夫劫杀死亡之主，心之忧劳，形之困苦，必甚于厉矣。由此观之，厉虽怜王，可也。”

(是曰)《易》曰：“备致用，立成以为天下利者，莫大于圣人。”

(非曰)庄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重圣人而治天下，则是重利盗跖也。为之斗斛以量之，则并与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并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玺以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教之，则并与仁义以窃之。何以知其然耶？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智耶？故逐于大，揭诸侯，窃仁义，并斗斛、权衡、符玺之利，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斧钺之威弗能禁，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圣人之过也。故曰：‘国之利，不可以示人。’彼圣人者，天下之利也，非所以明天下也。”

(是曰)《论语》曰：“君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非曰)《易》曰：“穷则变，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太史公曰：“鄙人有言：‘何知仁义？以飨其利者为有德。’故伯夷丑周，饿死首山，而文武不以其故眨王；跖蹺暴戾，其徒诵义无穷。由此观之，‘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仁义存焉。’非虚言也。今拘学成，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代，岂若卑论侪俗，与代沉浮而取荣名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