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师傅之 礼，亲遇日隆。及为太尉，慨然而叹曰：“昔常林、徐邈先代名臣，犹以鼎足任重 而终辞三事。以吾虚薄，何德以堪之！固求罢职，言甚垦至，优答不许。骛清贞 谦谨，老而弥笃，既以宿望旧齿，自慕容恪已下莫不毕拜。俭约，常乘弊车瘠， 及死，无敛财。

皇甫真，字楚季，安定朝那人也。弱冠，以才，廆拜为辽东国侍郎。皝嗣位， 迁平州别驾。时内难连年，百姓劳瘁，真议宽减岁赋，休息力役。不合旨，免官。 后以破麻秋之功，拜奉车都督，守辽东、营丘二郡太守，皆有善政。及俊僭位， 为典书令。后从慕容评攻鄴都，珍货充溢，真一无所取，唯存恤人，收图籍而 已。俊临终，与慕容恪等俱受顾托。

慕舆将谋为，真察知之，乃言于恪，请除之。恪未忍显其事。俄而谋 发伏诛，恪谢真曰：“不从君言，几成祸败。”吕护之叛，恪谋于朝曰：“远人不 服，修文德以来之。今护宜以恩诏降乎，不宜以兵戈取也？”真曰：“护九年之间 三背王命，揆其心，凶未已。明公方饮江、湘，勒铭剑阁，况护蕞尔近几而 不枭戮，宜以兵算取之，不可复以文檄喻也。”恪从之。以真为冠军将军、别都 督。师还，拜镇西将军、并州刺史，领护匈中郎将。征还，拜侍中、光禄大夫， 累迁太尉、侍中。

苻密谋兼并，观审衅隙，乃遣其西戎主簿郭辩潜结匈左贤王曹毂，令毂 遣使诣鄴，辩因从之。真兄典仕苻为散骑常侍，从奋、覆并显关西。辩既至鄴， 历造公卿，言于真曰：“辩家为秦所诛，故寄命曹王，贵兄常侍及奋、覆兄弟并相 知在素。”真怒曰：“臣无境外之，斯言何以及我！君似人，得无因缘假托乎！” 乃白请穷诘之，、评不许。辩还谓曰：“燕朝无纲纪，实可图之。鉴机识变， 唯皇甫真耳。”曰：“以六州之地，岂无智识士一人哉！真亦秦人，而燕用之， 固知关西多君矣。”

真清俭寡，不营产业，饮酒至石余不，雅好属文，凡著诗赋四十余篇。

王猛鄴，真望首拜之。明日更见，语乃卿猛。猛曰：“昨拜今卿，何恭慢 之相违也？”真答曰：“卿昨为贼，朝是国士，吾拜贼而卿国士，何所怪也？”猛 大嘉之，谓权翼曰：“皇甫真故大也。”从关，为奉车都尉，数岁而死。

史臣曰：观夫北衍气，丑虏汇生，隔阂诸华，声教莫之渐，雄据殊壤，贪悍 成其俗，先叛后服，盖常也。自当涂紊纪，典午握符，推亡之功，掩岷、吴而可 录，御远之策，怀戎狄而犹漏。慕容廆英姿伟量，是曰边豪，衅迹图，实惟首。 何者？无名而举，表讥于鲁册；象龚致罚，昭大训于姚典。况乎放命挻祸，距战 发其狼心；剽邑屠城，略地骋其蝥贼。既而二帝遘平之酷，兵窥运；五铎启金 陵之祚，率礼称籓。勤王之诚，当君危而未立；匡主之节，俟国泰而将徇。适所谓 相时而动，岂素蓄之款战！然其制敌多权，临下以惠，劝农桑，敦地利，任贤士， 该时杰，故能恢一方之业，创累叶之基焉。

元真貌不恆，暗符天表，沈毅自，颇怀奇略。于时群雄角立，争夺在辰， 显宗主祭于冲年，庾亮窃政于元舅，朝纲不振，天步孔艰，遂得据已成之资，乘土 崩之会。扬兵南矛骛，则乌卷甲；建旆东征，则宇文摧阵。乃负险自固，恃胜而 骄，端拱称王，不待朝命，昔郑武职居三事，爵不改伯；齐桓绩宣九合，位止为侯。 瞻曩烈而功微，征前经而礼缛，溪壑难满，此之谓乎？

宣英文武兼优，加之以机断，因石氏之衅，首图中原，燕士协其筹，冀为其 用，一战而平寇，再举而城，气詟傍邻，威加边服。便谓功被，天数在 躬，遽窃鸿名，偷安宝录。犹将席卷京洛，肆其蚁聚之徒；宰割黎元，纵其鲸吞之 势。使江左疲于奔命，职此之由。非夫天厌素灵而启异类，不然者，其锋何以若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