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堪因而乘之，师遂大溃。曜昏醉奔退，陷石渠，坠于冰上，被疮十 余，通中者三，为堪所执，送于勒所。曜曰：“石王！忆重门之盟不？”勒使徐光 谓曜曰：“今日之事，天使其然，复云何邪！”幽曜于河南丞廨，使金疮医李永疗 之，归于襄国。

曜疮甚，勒载以舆，使李永与同载。北苑市三老孙机上礼求见曜，勒许之。 机酒于曜曰：“仆谷王，关右称帝皇。当持重，保土疆。轻用兵，败洛。祚运 穷，天所亡。开大分，持一觞。”曜曰：“何以健邪！当为翁饮。”勒闻之，凄然 改容曰：“亡国之人，足令老叟数之。”舍曜于襄国永丰小城，给其妾，严兵围 守。遣刘岳、刘震等乘，从男女，衣以见曜，曜曰：“久谓卿等为灰土，石王 仁厚，全宥至今，而我杀石他，负盟之甚。今日之祸，自其分耳。”留宴终日而去。 勒谕曜与其太熙书，令速降之，曜但敕熙：“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也。” 勒览而恶之，后为勒所杀。

熙及刘胤、刘咸等议西保秦州，尚书胡勋曰：“今虽丧主，国尚全完，将士情 一，未有离叛，可共并力距险，走未晚也。”胤不从，怒其沮众，斩之，遂率百官 奔于上邽，刘厚、刘策皆捐镇奔之。关中扰，将军蒋英、辛恕拥众数十万，据长 安，遣使招勒，勒遣石生率洛之众以赴之。胤及刘遵率众数万，自上邽将攻石生 于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诸郡戎夏皆起兵应胤。胤次 于仲桥，石生固守长安。勒使石季龙率骑二万距胤，战于义渠，为季龙所败，死者 五千余人。胤奔上邽，季龙乘胜追战，枕尸千里，上邽溃。季龙执其伪太熙、南 王刘胤并将相诸王等及其诸卿校公侯已下三千余人，皆杀之。徙其台省文武、关 东人、秦雍大族九千余人于襄国，又坑其王公等及五郡屠各五千余人于洛。曜 在位十年而败。始，元海以怀帝永嘉四年僭位，至曜三世，凡二十有七载，以成帝 咸和四年灭。

史臣曰：彼戎狄者，人面兽心，见利则弃君亲，临财则忘仁义者也。投之遐远， 犹惧外侵，而以封畿，窥我中衅。昔者幽后不纲，胡尘暗于戏；襄王失御，戎 生于关洛。至于算弱，妙兵权，兴衰，知利害，于我中华未可量也。况元海 人杰，必致青云之上；许以殊才，不居庸劣之下。是以策鸿骞，乘机豹变，五 啸，一旦推雄，皇枝相害，未有与之争衡者矣。伊秩启兴王之略，骨都论克定之 秋，单于无北顾之怀，猃狁有南郊之祭，大哉天地，兹为不仁矣！若乃习以华风， 温乎雅度；兼其旧俗，则罕规模。虽复石勒称籓，王弥效款，终为夷狄之，未辩 君臣之位。至于不远儒风，虚襟正直，则昔贤所谓并仁义而盗之者焉。

伪主斯亡，玄明篡嗣，树恩戎旅，既总威权，关河开曩日之疆，士倍前人之 气。然则信不由中，自乖弘远，貌之为，事难终。纵武穷兵，残忠害謇，佞人 方辔，并后载驰，阉竖类于回天，凝科逾于砲烙。遣豺狼之将，逐鹰犬之师，悬旌 俯渭，分麾陷洛，铁陵山，胡笳遵渚，粉忠贞于戎手，聚搢绅于京观。先王井赋， 乃眷维桑；旧都室，咸成茂草。坠沾衣，行人洒泪。若乃上古敦庞，不亲其， 功成让，归诸有德。爰及三伐，乃用戈，将以拯厥版，恭膺天命。懿彼武王， 殷之列辟，载旆乘时，兴兵誓野，投焚既陨，可以绝言。而轻吕旁挥，彤弧三发， 岂若响清跸于常之门，驰金车于山之馆！故知黔首来苏，居今古；白旗陈肆， 古不如今。胡寇不仁，有同豺豕，役天以行觞，驱乘舆以执盖，庾珉之泪既尽， 辛宾加之以血。若乃有生之贵，死为难，弘在三之义，忘七尺之重，主忧之恨， 毕命同归，自古篡夺，于斯为甚。是以灾气呈形，贼臣苞，政荒民散，可以危亡。 刘聪竟得寿终，非不幸也。

曜则天资虓勇，运偶时艰，用兵则王翦之，好杀亦董公之亚。而承基丑类， 或有可称。远纳忠，旌暂偃；和苞献直，酆明罢观。而师之所，荆棘生焉， 自绝籓，祸成劲敌。天之所厌，人事以之，骇战士而宵奔，酌戎杯而不醒，有若 假手，同乎拾芥。岂石氏之兴欤，何不支之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