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能服晋人者，畏吾众也。今我骨构祸，是其良图之日，若有奉琨以起，吾族 尽矣。”匹磾遂留琨。琨之庶长遵惧诛，与琨左长史杨桥、并州治中如绥闭门自 守。匹磾谕之不得，因纵兵攻之。琨将龙季猛迫于乏，遂斩桥、绥而降。

初，琨之去晋也，虑及危亡而大耻不雪，亦知夷狄难以义伏，冀输写至诚， 侥幸万一。每见将佐，发言慷慨，悲其穷，率曲列于贼垒。斯谋未果，竟为 匹磾所拘。自知必死，神怡如也。为五言诗赠其别驾卢谌曰：

握中有悬璧，本是荆山球。惟彼太公望，昔是渭滨叟。邓生何激，千里来相 求。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重耳凭五贤，小白相钩。能隆二伯主，安问党与 仇！中夜抚枕叹，想与数游。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谁云圣达节，知命故无 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功业未及建，夕忽西。时哉不我与，去矣如云 浮。硃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狭路颂华盖，骇驷摧双辀。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 柔。

琨诗托意非常，摅暢幽愤，远想张陈，鸿门、白登之事，用以激谌。谌素无 奇略，以常词酬和，殊乖琨心，重以诗赠之，乃谓琨曰：“前篇帝王大志，非人臣 所言矣。”

然琨既忠于晋室，素有重望，被拘经月，远近愤叹。匹磾所署代郡太守辟闾嵩， 与琨所署雁门太守王据、后将军韩据连谋，密作攻，以袭匹磾。而韩据女为匹 磾兒妾，闻其谋而告之匹磾，于是执王据、辟闾嵩及其徒党悉诛之。会王敦密使匹 磾杀琨，匹磾又惧众反己，遂称有诏收琨。初，琨闻敦使到，谓其曰：“仲使 来而不我告，是杀我也。死生有命，但恨仇耻不雪，无以下见二亲耳。”因歔欷不 能自胜。匹磾遂缢之，时年四十八。侄四人俱被害。朝廷以匹磾尚，当为国讨 石勒，不举琨哀。

三年，琨故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上表理琨曰：

臣闻经国之，在于崇明典刑；立政之务，在于固慎关。况方岳之臣，杀生 之柄，而可不正其枉直，以杜其邪哉！窃见故司空、广武侯琨，在惠帝扰攘之际， 值群后鼎沸之难，戮力皇家，义诚弥厉，躬统华夷，亲受矢石，石超授首，吕朗面 缚，社稷克宁，銮舆反驾，奉迎之勋，琨实为隆，此琨效忠之一验也。其后并州刺 史、东赢公腾以晋川荒匮，移镇临漳，太原、西河尽徙三魏。琨受任并州，属承其 弊，到官之日，遗无几，当易危之势，难济之土，鸠集伤痍，抚和戎狄，数年 之间，公私渐振。会京都失守，群逆纵逸，边萌顿仆，苟怀宴安，咸以为并州之地 四为困，且可闭关守险，畜资养徒，抗辞厉声，忠亮奋发，以为天沈辱而不陨 死节，情非所安，遂乃跋履山川，东西征讨。屠各乘虚，晋沮溃，琨父母罹屠 戮之殃，门族受歼夷之祸。向使琨从州人之心，为自守之计，则圣朝未必加诛，而 族党可以不丧。及猗卢败，晋人归奔，琨于平城纳其初附。将军箕澹又以为此虽 晋人，久在荒裔，难以法整，不可便用。琨又让之，义形于。假从澹议，偷于苟 存，则晏然于并土，必不亡于燕蓟也。琨自以备位方岳，纲维不举，无缘虚荷大 任，坐居三司，是以陛下登阼，使引衍告逊，前后章表，陈诚款。寻令从事中郎 臣续澹以章绶节传奉还本朝，与匹磾使荣邵期一时俱发。又匹磾以琨王室大臣，惧 夺己威重，忌琨之形，渐彰于外。琨知其如此，虑不可久，遣妻息大小尽诣京城， 以其门室一委陛下。有征举之会，则充一卒；若匹磾纵凶慝，则妻息可免。令 臣澹密宣此旨，求诏敕路次，令相迎卫。会王成从平逃来，说南王保称号陇右， 士众甚盛，当移关中。匹磾闻此，私怀顾望，留停荣邵，遣前兼鸿胪边邈奉使诣 保，惧澹独南，言其此事，遂不许引路。丹诚赤心，卒不上达。匹磾兄眷丧亡，嗣 幼弱，因奔丧夺取其国。又自以欺国陵家，怀邪乐祸，恐父母宗党不容其罪， 是以卷甲櫜弓，图作，害其从叔驎、从弟末波等，以取其国。匹磾亲信密告 驎、波，驎、波乃遣人距之，匹磾仅以免。百姓谓匹磾已没，皆凭向琨。若琨于 时有害匹磾之情，则居然可擒，不复营于人力。自此之后，上下并离，匹磾遂尽 勒胡晋，徙居上谷。琨不然之，劝移厌次，南凭朝廷。匹磾不能纳，反祸害父息 四人，从兄二息同时并命。琨未遇害，知匹磾必有祸心，语臣等云：“受国厚恩， 不能克报，虽才略不及，亦由遇此厄运。人谁不死，死生命也。唯恨下不能效节于 一方，上不得归诚于陛下。”辞旨慷慨，动于左右。匹磾既害琨，横加诬谤，言琨 窥神，谋图不轨。琨免述嚣顽凶之思，又无信布惧诛之情，崎岖亡之际，夹 肩异类之间，而有如此之心哉！虽臧获之愚，厮养之智，犹不为之，况在国士之列， 忠节先著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