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弟所宣，虽夏后抚辜人，周宣及鳏寡，不足过也。语皆循检校 迹，不为虚饰也。作人不阿谀，无缘发见白，稍学谄诈。且吾何以为，足不能行， 自不得；不耐风，故不可扶曳。家本贫馁，至于恶衣蔬，设使盗跖居此， 亦不能两展其足，妄意珍藏也。正令选官设作此举，于吾亦无剑戟之伤，所以勤勤 畏人之多言也。晋贤，乃关人主之轻重，此何容易哉。州陵亦自言视明听聪， 而返区区饰吾，何辩致而下英俊。夫奇士必龙居藏，与蛙虾为伍，放勋其犹难之， 林宗辈不足识也。似不肯眷眷奉笺记，雕琢献文章，居家近市廛，亲戚满城府，吾 犹自知袁源辈当平此不？饰诈之与直独，两不关吾心，又何所耿介。弟自宜以解 群贤矣，兼悉怒此言自尔家任兄故能也。

日日望弟来，属病终不起，何意向与江书，布心，无人可写，比面乃与 弟。书便觉成，本以当半日相见，吾既恶劳，不得多语，枢机幸非所长，相见亦不 胜读此书也。亲属见自可示，无急付手。

时论者或云微之见举，庐江何偃亦豫其议，虑为微所咎，与书自陈。微报之曰：

卿昔称吾于义兴，吾常谓之见知，然复自怪鄙野，不参风，未有一介熟悉于 事，何用独识之也。近日何见绰送卿书，虽知如戏，知卿固不能相哀。苟相哀之未 知，何相期之可论。

卿少陶玄风，淹雅修暢，自是正始中人。吾真庸人耳，自然志不倍王、乐。 小兒时尤笨无好，常从博士读小小章句，竟无可得，吃不能剧读，遂绝意于寻 求。至二十左右，方复就观小说，往来者见床有数帙书，便言学问，试就检，当 何有哉。乃复持此拟议人邪。尚独愧笑扬之褒赡，犹耻辞赋为君，若吾篆刻， 菲亦甚矣。卿诸人亦当尤以此见议。或谓言博，作一段意气，鄙薄人世，初不敢 然。是以每见世人文赋书论，无所是非，不解即日借问，此其本心也。

至于生平好服上药，起年十二时病虚耳。所撰服方中，言之矣。自此始信 摄养有征，故门冬昌术，随时参。寒温相补，以扶护危羸，见冀白首。家贫乏 役，至于秋令节，辄自将两三门生，草采之。吾实倦游医，颇晓和药，尤信 《本草》，其必行，是以躬亲，意在取。世人便言希仙好异，矫慕不羁，不同 家颇有骂之者。又知画缋，盖亦鸣鹄识夜之机，盘纡纠纷，或记心目，故兼山 之，一往迹求，皆仿像也。不好诣人，能忘荣以避权右，宜自密应对举止，因卷 惭自保，不能勉其所短耳。由来有此数条，二三诸贤，因复架累，致之尘，咏之 清壑。瓦砾有资，不敢轻厕金银也。

而顷年婴疾，沉沦无已，区区之情，忄妻于生存，自恐难复，而先命猥加，魂 气褰籞，常人不得作常自疾苦，正亦卧思已熟，谓有记自论。既仰天光，不夭庶 类，兼望诸贤，共相哀，而卿首唱诞言，布之翰墨，万石之慎，或未然邪。好尽 之累，岂其如此。绰大骇叹，便是阖朝见病者。吾本伫人，加疹意惛，一旦闻此， 便惶怖矣。五六日来，复苦心痛，引状如中悉，甚自忧。力作此答，无复条 贯，贵布所怀，落漠不举。卿既不可解，立便别，且当笑。

微常住门屋一间，寻书玩古，如此者十余年。太祖以其善筮，赐以名蓍。弟僧 谦，亦有才誉，为太舍人，遇疾，微躬自治，而僧谦服药失度，遂卒。微自 咎恨，发病不复自治，哀痛僧谦不能已，以书告灵曰：

弟年十五，始居宿于外，不为察慧之誉，独沉浮好书，聆琴闻，辄有过目之 能。讨测文典，斟酌传记，寒暑未，便卓然可述。吾长病，或有小间，辄称引前 载，不异旧学。自尔日就月将，著名党，方隆夙志，嗣前贤，何图一旦冥然长 往，酷痛烦冤，心如焚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