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乐者，其唯君！ 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矣。纣为无，太 师抱乐以奔周。晋君德薄，师旷固惜清徵。

上古之时，未有音乐，鼓腹击壤，乐在其间。《易》曰：“先王作乐崇德，殷 荐之上帝，以祖考。”至于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帝喾作《五英》， 尧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武》， 从夏以来，年代久远，唯有名字，其声不可得闻。自殷至周，备于《诗》《颂》。 故自圣贤已下，多习乐者，至如伏羲减瑟，文王足琴，仲尼击磬，路鼓瑟，汉 击筑，元帝箫。汉祖之初，叔孙通因秦乐人制宗庙之乐。迎神于庙门，奏《嘉 至》之乐，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庙门，奏《永至》之乐，以为行步之节，犹古 《采荠》、《肆夏》也。乾豆上荐，奏《登歌》之乐，犹古清庙之歌也。《登歌》 再终，奏《休成》之乐，神飨也。皇帝就东厢坐定，奏《永安》之乐，礼成也。 其《休成》、《永至》二曲，叔孙通所制也。汉祖庙奏《武德》、《文始》、 《五行》之儛，当秋时，陈公完奔齐，陈是舜后，故齐有《韶》乐，孔在齐 闻《韶》，三月不知味是也。秦始皇灭齐，得齐《韶》乐。汉祖灭秦，《韶》 传于汉，祖改名《文始》，以示不相袭也。《五行儛》者，本周《大武》乐也， 始皇改曰《五行》。及于孝文，复作四时之亻舞，以示天下安和，四时顺也。孝景 采《武德儛》以为《昭德》，孝宣又采《昭德》以为《盛德》，虽变其名，大抵皆 因秦旧事。至于魏、晋，皆用古乐。魏之三祖，并制乐辞。自永嘉播越，五都倾， 乐声南度，是以大备江东。宋、齐已来，至于梁代，所行乐事，犹皆传古，三雍四 始，实称大盛。及侯景篡逆，乐师分散，其四儛、三调，悉度伪齐。齐氏虽知传受， 得曲而不用之于宗庙朝廷也。臣少好音律，留意弦，年虽耆老，颇皆记忆。及东 土克定，乐人悉返，访其逗遛，果云是梁人所教。今三调、四儛并皆有手，虽不能 熟，亦颇雅声。若令教习传授，庶得传古乐。然后取其会归，撮其指要，因 循损益，更制嘉名。歌盛德于当今，传雅正于来叶，岂不与！谨录三调、四舞 曲名，又制歌辞如别。其有声曲宕，不可以陈于殿者，亦悉附之于后。

书奏，别敕太常取妥节度。于是作清、平、瑟三调声，又作八佾、《鞞》、 《铎》、《巾》、《拂》四舞。先是，太常所传宗庙雅乐，数十年唯作大吕，废黄 钟。妥又以乖古意，乃奏请用黄钟。诏下公卿议，从之。俄而妥蔚为秘书郎， 有罪当刑，上哀之，减死论。是后恩礼渐薄。六年，为龙州刺史。时有负笈游学 者，妥皆为讲说教授之。为《刺史箴》，勒于州门外。在职三年，以疾请还，诏许 之。复知学事。时上方使苏夔在太常，参议钟律。夔有所建议，朝士多从之，妥独 不同，每言夔之短。祖下其议，朝臣多排妥。妥复上封事，指陈得失，大抵论时 政损益，并指斥当世朋党。于是苏威及吏尚书卢恺、侍郎薛衡等皆坐得罪。除 伊州刺史，不行，寻为国祭酒。卒官。谥曰肃。撰《周易讲疏》十三卷，《孝经 义疏》三卷，《庄义疏》四卷，及与沈重等撰《三十六科鬼神应等大义》九卷， 《封禅书》一卷，《乐要》一卷，文集十卷，并行于世。

兰陵萧该者，梁鄱王恢之孙也。少封攸侯。梁荆州陷，与何妥同至长安。 笃学，《诗》、《书》、《秋》、《礼记》并通大义，尤《汉书》，甚为贵游 所礼。开皇初，赐爵山县公，拜国博士。奉诏书与妥正定经史，然各执所见， 递相是非，久而不能就，上谴而罢之。该后撰《汉书》及《文选》音义，咸为当时 所贵。

东海包恺，字和乐。其兄愉，明《五经》，恺悉传其业。又从王仲通受《史记》、 《汉书》，尤称究。大业中，为国助教。于时《汉书》学者，以萧、包二人为 宗匠。聚徒教授，著录者数千人，卒，门人为起坟立碣焉。

○房晖远

房晖远，字崇儒，恆山真定人也。世传儒学。晖远幼有志行，治《三礼》、 《秋三传》、《诗》、《书》、《周易》，兼善图纬，恆以教授为务。远方负笈 而从者，动以千计。齐南王绰为定州刺史，闻其名，召为博士。周武帝平齐，搜 访儒俊，晖远首应辟命，授小学下士。及祖受禅，迁太常博士。太常卿弘每称 为五经库。吏尚书韦世康荐之，为太学博士。寻与沛公郑译修正乐章。丁母忧， 解任。后数岁，授殄寇将军，复为太常博士。未几，擢为国博士。会上令国生 通一经者，并悉荐举，将擢用之。既策问讫，博士不能时定臧否。祭酒元善怪问之， 晖远曰：“江南、河北，义例不同，博士不能遍涉。学生皆持其所短，称己所长， 博士各各自疑，所以久而不决也。”祭酒因令晖远考定之，晖远览笔便下，初无疑 滞。或有不服者，晖远问其所传义疏，辄为始末诵之，然后其所短，自是无敢饰 非者。所试四五百人，数日便决，诸儒莫不推其通博，皆自以为不能测也。寻奉诏 预修令式。祖尝谓群臣曰：“自古天有女乐乎？”杨素以下莫知所，遂言无 女乐。晖远曰：“臣闻‘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此即王者房中之乐，著于《雅 颂》，不得言无。”祖大悦。仁寿中卒官，时年七十二，朝廷嗟惜焉，赗赙甚厚， 赠员外散骑常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