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篡夺，污辱妃后，枉害无辜？不追诸葛瞻之忠诚，乃为霍禹之恶逆。天地所不 容，人神所莫祐。拥良善，将何之！今若速来归我，尚可得全后嗣。”化及默 然，俯视良久，乃嗔目大言曰：“共你论相杀事，何须作书语邪？”密谓从者曰： “化及庸懦如此，忽图为帝王，斯乃赵、圣公之，吾当折杖驱之耳。”化及 盛修攻，以黎仓城，密领轻骑五百驰赴之。仓城兵又相应，焚其攻，经 夜火不灭。密知化及粮且尽，因伪与和，以敝其众。化及不之悟，大喜，恣其兵， 冀密馈之。会密下有人获罪，亡投化及，言密情，化及大怒。其又尽，乃渡永 济渠，与密战于童山之下，自辰达酉。密为矢所中，顿于汲县。化及掠汲郡，北 趣魏县，其将陈智略、张童仁等所兵归于密者，前后相继。初，化及以辎重留于 东郡，遣其所署刑尚书王轨守之。至是，轨举郡降密，以轨为州总。密引兵 而西，遣记室参军李俭朝于东都，执杀炀帝人于弘达以献越王侗。侗以俭为司农少 卿，使之反命，召密朝。密至温县，闻世充已杀元文都、卢楚等，乃归金墉。

世充既得擅权，乃厚赐将士，缮治械，人心渐锐。然密兵少衣，世充乏， 乃请易。密初难之，邴元真等各求私利，递来劝密，密遂许焉。初，东都绝粮， 人归密者，日有数百。至此，得，而降人益少，密方悔而止。密虽据仓，无府库， 兵数战不获赏，又厚抚初附之兵，于是众心渐怨。时遣邴元真守兴洛仓。元真起自 微贱，又贪鄙，宇文温疾之，每谓密曰：“不杀元真，公难未已。”密不答，而 元真知之，谋叛密。扬庆闻而告密，密固疑焉。会世充悉众来决战，密留王伯当 守金墉，自引兵就偃师，北阻邙山以待之。世充军至，令数百骑渡御河，密遣裴 行俨率众逆之。会日暮，暂而退，行俨、孙长乐、程金等骁将十数人皆遇重创， 密甚恶之。世充夜潜济师，诘朝而阵，密方觉之，狼狈战，于是败绩，与万余人 驰向洛。世充夜围偃师，守将郑颋为其下所翻，以城降世充。密将洛仓城， 元真已遣人潜引世充矣。密知之而不发其事，因与众谋，待世充之兵半济洛， 然后击之。及世充军至，密候骑不时觉，比将战，世充军悉已济矣。密自度不能 支，引骑而遁。元真竟以城降于世充。

密众渐离，将如黎。人或谓密曰：“杀翟让之际，徐世勣几至于死。今创犹 未复，其心安可保乎？”密乃止。时王伯当弃金墉，保河，密以轻骑自武牢渡河 以归之，谓伯当曰：“兵败矣！久苦诸君，我今自刎，请以谢众。”众皆泣，莫能 仰视。密复曰：“诸君幸不相弃，当共归关中。密虽愧无功，诸君必保富贵。” 其府掾柳燮对曰：“昔盆归汉，尚均输，明公与长安宗族有畴昔之遇，虽不陪 起义，然而阻东都，断隋归路，使唐国不战而据京师，此亦公之功也。”众咸曰： “然。”密遂归大唐，封邢国公，拜光禄卿。

河东裴仁基，字德本。祖伯凤，周汾州刺史。父定，上仪同。仁基少骁武，便 弓。开皇初，为亲卫。平陈之役，先登陷阵，拜仪同，赐千段。以本官领汉王 谅府亲信。炀帝嗣位，谅举兵作，仁基苦谏。谅大怒，囚之于狱。及谅败，帝嘉 之，超拜护军。数岁，改授武贲郎将，从将军李景讨叛蛮向思多于黔安，以功位 银青光禄大夫，赐婢百，绢五百匹。击吐谷浑于张掖，破之，加授金紫光禄大 夫。斩获寇掠靺鞨，拜左光禄大夫。从征丽，位光禄大夫。

帝幸江都，李密据洛，令仁基为河南讨捕大使，据武牢以拒密。及荥通 守张须陀为密所杀，仁基悉收其众，每与密战，多所斩获。时隋大，有功者不录。 仁基见寇在前，士卒劳敝，所得军资，即用分赏。监军御史萧怀静每抑止之，众 咸怨怒。怀静又持仁基长短，有所奏劾。仁基惧，遂杀怀静，以其众归密。密 以为河东郡公。其行俨，骁勇善战，密复以为绛郡公，甚相委昵。王世充以东都 尽，悉众诣偃师，与密决战。密问计于诸将，仁基对曰：“世充尽锐而至，洛下 必虚，可分兵守其要路，令不得东。简兵三万，傍河西，以东都。世充却还， 我且甲，世充重，我又之。如此则此有余力，彼劳奔命，兵法所谓‘彼我 归，彼归我，数战以疲之，多方以误之’者也。”密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 东都兵有三不可当：械，一也；决计而来，二也；尽求断，三也。我甲 蓄力，以观其敝，彼求断不得，走无路，不过十日，世充之首可悬于麾下。”单 雄信等诸将轻世充，皆请战，仁基苦争不得。密难违诸将之言，战遂大败，仁基为 世充所虏。世充以其父并骁锐，礼之，以兄女妻行俨。及僭尊号，署仁基为礼 尚书，行俨为左辅大将军。行俨每有攻战，所当皆披靡，号为“万人敌”世充 惮其威名，颇加猜防。仁基知其意，不自安，遂与世充所署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尚 直长陈谦、秘书丞崔德本等谋反，令陈谦于上之际，持匕首以劫世充，行俨以 兵应于阶下，指麾事定，然后越王侗以辅之。事临发，将军张童仁知其谋而告之， 俱为世充所杀。

史臣曰：古先帝王之兴也，非夫至德仁格于天地，有丰功博利，弘济艰难， 不然，则其无由矣。自周不竞，隋运将隆，武元、祖并著大功于王室，平南 国，摧东夏，总百揆，定三方，然后变讴歌，迁宝鼎。于时匈骄倨，勾吴不朝， 既争长于黄池，亦饮于清渭。祖内绥外御，日不暇给，委心膂于俊杰，寄折冲 于爪牙，文武争驰，群策毕举。服猾夏之虏，扫黄旗之寇，峻五岳以作镇，环四海 以为池，厚泽被于域中，余威震于殊俗。炀帝蒙故业，践丕基，阻伊、洛而固崤、 函，跨两都而总万国。矜历数之在己，忽王业之艰难，不务以恤人，将以申威海 外。运拒谏之智，骋饰非之辩，耻辙迹之未远，忘德义之不修。于是凿通渠，开驰 ，树以柳杞，隐以金槌。西玉门，东逾碣石，堑山堙谷，浮河达海。民力凋尽， 徭戍无期，率土之心，鸟惊鱼溃。方西规奄蔡，南讨求，视总八狄之师，屡践三 韩之域。自以威行万，顾指无违，又躬为长君，功曩列，不假于外戚，权不 逮于群下，足以轥轹轩、唐，奄吞周、汉，孙万代，人莫能窥，振古以来，一君 则已。遂乃外疏猛士，内忌忠良，耻有盗窃之声，恶闻丧之事。师命将，不料 众寡，兵少力屈者，以畏懦受显诛，谒诚克胜者，以功蒙隐戮。或毙锋刃之下， 或殒鸩毒之中。赏不可以有功求，刑不可以无罪免，畏首畏尾，退维谷。彼山东 之群盗，多厮役之中，无尺土之资，十家之产，岂有陈涉亡秦之志，张角汉之 谋哉！皆苦于上无厌，下不堪命，饥寒切，救死萑蒲。莫识旌旗什伍之容，安 知行师用兵之势！但人自为战，众怒难犯，故攻无完城，野无横阵，星离棋布，以 千百数。豪杰因其机以动之，乘其势而用之，虽有勇敢之士，明智之将，连踵复没， 莫之能御。炀帝魂气慑，望绝两京，谋窜于江湖，袭永嘉之旧迹。既而祸生毂 下，衅起舟中，思早告而莫追，唯请死而获可。弃南巢之野，首悬白旗之上， 孙剿绝，宗庙为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