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伏辞谢，奉斛上寿。帝益，赐其宅傍田三十顷，良一匹，金 带，缣彩六百段，衣一袭，御一。衡固让，帝曰：“天所至称幸者，盖为 此也，不足为辞。”衡复献于帝，帝令颁赐公卿，下至卫士，无不沾洽。衡以籓 邸之旧，恩莫与为比，颇自骄贵。明年，帝幸汾，宴从官，特赐绢五百匹。 时帝大汾，令衡与纪弘整图奏之。衡承间谏曰：“比年劳役繁多，百姓 疲敝，伏愿留神，稍加折损。”帝意甚不平。后尝目衡谓侍臣曰：“张衡自谓由其 计画，令我有天下也。”时齐王暕失于上，帝密令人求暕罪失。有人谮暕违制， 将伊阙令皇甫诩从之汾。又录前幸涿郡及祠恆岳时，父老谒见者衣冠多不整。 帝谴衡以宪司皆不能举正，为榆林太守。明年，帝复幸汾，衡督役筑楼烦城， 因而谒帝。帝恶衡不损瘦，以为不念咎，因谓衡曰：“公甚泽，宜且还郡。”衡 复之榆林。俄而敕衡督役江都。有人诣衡讼监者，衡不为理，还以讼书付监， 其人大为监所困。礼尚书杨玄使至江都，其人诣玄称冤。玄固以衡为不可。 及与衡相见，未有所言，又先谓玄曰：“薛衡真为枉死。”玄上其事，江 都丞王世充又奏衡频减顿。帝于是发怒，锁衡诣江都市，将斩之，久而乃释，除 名为民，放还田里。帝每令亲人觇衡所为。八年，帝自辽东还都，衡妾言衡怨望， 谤讪朝政，竟赐尽于家。临死大言曰：“我为人作何事，而望久活！”监刑者 耳，促令杀之。义宁中，以死非其罪，赠大将军、南郡公，谥曰忠。有希玄。

○杨汪

杨汪，字元度，本弘农华人也，曾祖顺，徙居河东。父琛，仪同三司，及汪 贵，追赠平乡县公。汪少凶疏，好与人群斗，拳所殴击，无不颠踣。长更折节勤学， 专《左氏传》，通《三礼》。解褐周冀王侍读，王甚重之，每曰：“杨侍读德业 优，孤之穆生也。”其后问《礼》于沈重，受《汉书》于刘臻，二人推许之曰： “吾弗如也。”由是知名，累迁夏官府都上士。及祖居相，引知兵事，迁掌朝下 大夫。祖受禅，赐爵平乡县伯，邑二百。历尚书司勋兵二曹侍郎、秦州总 长史，名为明。迁尚书左丞，坐事免。后历荆、洛二州长史，每听政之暇，必延 生徒讲授，时人称之。数年，祖谓谏议大夫王达曰：“卿为我觅一好左丞。”达 遂私于汪曰：“我当荐君为左丞，若事果，当以良田相报也。”汪以达所言奏之， 达竟以获罪，卒拜汪为尚书左丞。汪明习法令，果于剖断，当时号为称职。炀帝即 位，守大理卿。汪视事二日，帝将亲省囚徒。其时系囚二百馀人，汪通宵究审，诘 朝而奏，曲尽事情，一无遗误，帝甚嘉之。岁馀，拜国祭酒。帝令百僚就学，与 汪讲论，天下通儒硕学多萃焉，论难锋起，皆不能屈。帝令御史书其问答奏之，省 而大悦，赐良一匹。大业中，为银青光禄大夫。及杨玄反河南，赞治裴弘策 师御之，战不利，弘策还，遇汪而屏人语。既而留守樊盖斩弘策，以状奏汪， 帝疑之，为梁郡通守。后李密已东都，其徒频寇梁郡，汪勒兵拒之，频挫其锐。 炀帝崩，王世充推越王侗为主，征拜吏尚书，颇见亲委。及世充僭号，汪复用事， 世充平，以凶党诛死。

史臣曰：卢恺谏说可称，令狐熙所居而治，薛胄执宪平允，宇文弼声望攸归， 张衡以鲠正立名，杨汪以学业自许。然皆有善始，鲜克令终，九仞之基，俱倾于一 匮，惜哉！夫忠为令德，施非其人尚或不可，况托足邪径，而又不得其人者欤！语 曰：“无为权首，将受其咎。”又曰：“无始祸，无召。”张衡既召源，实为 权首，动不以顺，其能不及于此乎？

分译文

○卢恺

卢恺，字长仁，涿郡范人。

父亲卢柔，死在西魏中书监上。

卢恺生孝顺友，神情聪悟，略涉文献，善于写文章。

北周齐王宇文宪，任他为记室。

这以后袭爵位，当容城伯，邑一千一百。

随宇文宪讨伐北齐，卢恺游说柏杜镇，让该镇投降。

卢恺升任小吏大夫，增加邑七百。

染工上士王神，曾贿赂人，想升官，冢宰宇文护提他当计下大夫。

卢恺劝谏宇文护说：“古时能登赋诗的，可以当大夫。

求贤人委官职，理应审慎。

现在王神于染工，又无特殊之，只因家中富有，自求当官，就与士大夫并列，恐怕讥讽之声要传到国外去。”宇文护终于让这事作罢。

建德年间(572～577)，卢恺增加邑二百。

一年多后，转任内史下大夫。

周武帝在云，让各地挑选老，想用来烹给士人吃。

卢恺谏说：“过去田方买老，君以为谈。

过去奉皇上明示，想以老之招待士人，恐怕有损仁政。”武帝称赞他的话，从而作罢。

卢恺转任礼大夫，为使陈国的副使。

此前，使他国的，多他国礼节行事。

到卢恺为使者，全本国礼节行事，陈国人不能使他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