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滥执刑典，实恐为众所谤。”遂表上 所著《应正论》以见志，其词曰：

尝读《易》至“萃，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六二，引吉无咎。”注曰： “居萃之时，柔当位。《坤》之中，己独正。异而聚，独正者危，未能变 ，以远于害。故必见引，然后乃吉而无咎。”王肃曰：“六二与九五相应，俱履 贞正。引由迎也，为吉所迎，何咎之有？”未尝不辍书而叹曰：“居中履正，事之 常，见引无咎，亦宜然。

有客闻而惑之，因谓仆曰：今主上文明，域中理定，君累司典宪，不务和同。 正之志虽存，见引之吉谁应？行之不已，余窃惧焉。

仆敛襟降阶揖而谢曰：补遗阙于衮职，用忠谠为己任，以蒙养正，见引获吉， 应此也，仁何远哉！昔咎繇谟虞，登朝作士，设教理，开训成务。是以五有 宅，五宅三居，怙终贼刑，刑故无小。于是舜其事曰：“汝明于五刑，以弼五教， 期于予理，刑期于无刑，人协于中，时乃功，懋哉！”故孔叹其政曰：“舜举咎 繇，不仁者远。”此非明辟执法，大人见引之应乎？季孙行父之事君也，举窃宝之 愆，黜授邑之赏，明善恶而纠慝，议僭赏以违。在虞舜之功，居二十之一，主司 得行其，时君不以为嫌，此非己独正，应正而无咎。观鱼于棠，臧伯正；赂 鼎在庙，哀伯抗词。言者得尽其忠，闻之不加其罪。故《秋》称臧氏之正，曰：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此非异而聚，引吉之所致乎？魏绛理直，晋侯乃复其 位；邾人辞顺，赵盾不伐其国。此非正未变，为吉所迎者乎？

夫在上垂拱，臣下守制，若正应乎上，乃引吉于下。而中士闻，若存若亡， 战于谲正之门，怀疑乎语默之境，惧独正之莫引，忘此正之必亨。吁嗟乎！行己 立，居正践义，其动也直，其正也方。维正直而是与，何往而非攸利。何以明之？ 《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文言》曰：“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 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则不疑其所行也。”嵇康撰《释 私论》，曹羲著《至公篇》，皆以崇公激俗，抑私事主，一言可以蔽之，归于正 而已矣。《礼记》曰：“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尽心焉。” 若以喜怒制刑，轻重设比，是则桥前惊，用希旨论人，苑中猎兔，以从废法。 理有违而合，贵和而不同，不同之和，正在其中矣。

昔任延为武威太守，汉帝诫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 忠臣不私，私臣不忠，上下雷同，非国家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任延雅 奏，汉主是其言。此则归正不回，乖旨顺义，不以忤怀见忌，斯亦违而合。《晏 秋》：景公见梁丘据曰：“据与我和。”晏曰：“此同也。和者，君甘则臣 酸，君淡则臣咸。今据也，君甘亦甘，所谓同也，安得为和？”是以济盐梅以调羹， 乃适平心之味；献可否而论，方恢政之节。俟引正而遵度，故曰贵和而不同。 刘曼山辩和同之义，有旨哉！若以不同见讥，未敢闻诲。

客曰：和同乖训，则已闻之。援法成而不变者，岂恤狱之宽宪耶？《书》曰： “御众以宽。”《传》曰：“宽则得众。”若以严统，异乎宽政矣。

对曰：刑赏二柄，唯人主之，崇厚任宽，是谓帝王之德。慎曰：“以力役 法者，百姓也；以死守法者，有司也；以变法者，君上也。”然则匪人臣所。 后魏游肇之为廷尉也，魏帝尝私敕肇有所降恕，肇执而不从曰：“陛下自能恕之， 岂足令臣曲笔也？”是知宽恕是君，曲从非臣节。人或未达斯旨，不料其务，以 平刑为峻，将曲法为宽，谨守宪章，号为密。《内律》：“释亏戒，一诛五百 人，如来不救其罪。”岂谓佛法为残刻耶？老《德经》云：“天网恢恢，疏而 不漏。”岂谓教为凝峻耶？《家语》曰：“王者之诛有五，而寝盗不预焉。”即 心辩言伪之。《礼记》亦陈四杀，破律名之谓。岂是儒家执禁，孔之文哉？ 此三教之用法者，所以明真谛，重玄猷，存天纲，立人极也。

然则乾象震曜，天明威。齐众惟刑，百王所以垂范；析人以法，三后于是成 功。所务掌宪决平，斯廷尉之职耳。《易》曰：“家人嗃嗃，无咎；妇嘻嘻，终 吝。”严于其家，可移于国。昔崔实达于理而作《政论》，仲长统曰：“凡为人主， 宜写《政论》一通，置诸坐侧。”其大抵云为国者以严致平，非以宽致平者也。然 则称严者不必逾条越制，凝网重罚，在于施隐括以矫枉，用平典以禁非。刑故有常， 罚轻无舍，人不易犯，防之难越故也。但人慢吏浊，伪积赃，而曰以宽理之，可 以无过。何异乎命王良御駻，舍衔策于奔踶；请俞跗攻疾，停药石于肤腠！适见秋 驾转逸，膏肓更，医人仆夫，何功之有？